“这位小姐,把手机给我看看。”
那声音不高,偏偏像根钉子,咔地一下,把整条后巷的气氛钉死了。
黎初念握着手机,指尖顿时收紧。
她今晚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半拉,露出里面那件旧灰色短针织衫,衬得腰线细而利落。深色直筒裤压着平底鞋,裤脚沾了点地上的药渣灰。低马尾垂在后颈,几缕碎发贴着脸侧,灯光一照,显得她那张脸越发白净。白得有点扎眼,也白得有点不合群。
她心里先骂了自己一句。
“完了,还是长得太像甲方。”
通道口那两个外围安保已经站定。一个偏壮,黑夹克拉到喉口,脖子粗,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一个瘦些,鼻梁高,眼神阴,手臂别着红布条,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旁边摊位那个壮男人也不拆封口带了,半垂着眼,像在看热闹,又像在看她准备怎么死。
黑色连帽卫衣的瘦高男人掐灭了烟,往前挪了半步,唇角扯了扯:“我就说,脸生归脸生,味不太对。”
这地方的人,话都说得像没头没尾的黑话。
可黎初念听懂了。
意思就是,你装得像,还是被闻出来了。
她喉咙有点发干,脸上却没露。手机屏幕已经被她按灭,锁屏黑着,映出她自己那张此刻过分镇定的脸。她抬起眼,甚至还皱了下眉,语气里带上那种被临时加会、耐心快耗光的烦。
“查手机?”她轻轻一笑,“你们是查货,还是查客户?”
话一落,空气像被拎起来半寸。
那壮安保看着她,没接。
黎初念却没给对方思考时间。她把手机往掌心里又扣紧些,肩背挺着,像个被甲方和供应商夹在中间、已经烦到快开摆的项目经理。
“我要是没记错,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机场安检吧。”她视线在那几个人脸上一扫,“我来摸货路,话都没问透,就先被人查手机。怎么,最近你们这边改行做私域风控了?”
那瘦高男人眯了眯眼:“嘴挺会说。”
“靠嘴吃饭的人,嘴不会说,早失业了。”黎初念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动作不快,像真有点不耐烦,“你们要是怀疑我不是买家,那直接说规矩。别一边卖货,一边搞得像抓内鬼。客户在外面等结果,我没空陪你们玩猜谜。”
她声音压得稳,连尾音都没飘。
心口却已经跳得发闷。
“稳住,别怂。你在盛星连秦鹤年都顶过,不至于死在一个药材巷子里。”
那壮安保朝她走近两步,胶鞋踩过地上药渣,发出细碎的沙响。
后巷的灯坏了一半,昏黄灯光从头顶斜斜压下来,把一袋袋麻袋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麻袋堆在墙边,像一堵堵半人高的墙,把本来就窄的通道挤得更仄。风一过,塑料编织袋蹭着墙,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翻东西。
黎初念余光一扫,心里凉了半截。
前面有人,后面也有脚步。
不是错觉。
她听见了,轻,慢,故意不急,像猫逗老鼠似的从后头逼过来。
出口被封了。
壮安保停在她一步开外,目光往她手上一落:“既然是买家,给我们看一眼也没什么。夜市有夜市的规矩,外人进来,查一查,大家都省心。”
“外人?”黎初念像听见了个挺好笑的词,“那我是不是还得先办个会员卡?”
瘦高男人嗤笑:“你倒挺横。”
“打工人不横,活不下去。”黎初念嘴上顶回去,脚尖却已经悄悄抵住地面,稳住重心。
不能跑。
靳宴辞昨晚那句“你一跑,就坐实有鬼”,像有人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
她这会儿要是掉头冲,八成跑不过两步,就得把手机和人一起交代在这儿。
只能演。
把自己演成一个比他们更烦、更高一级、更不讲情面的甲方嘴替。
壮安保朝她伸手:“手机。”
黎初念没给。
她反而把下巴轻轻一抬,眼神里那种“我今天已经加班十五个小时你们最好别再惹我”的厌烦,摆得十成十。
“你们夜市的规矩,我尊重。”她淡淡开口,“可客户的底,我也得守。手机里有报价,有样图,有前面几家的批次备注。你们查了,回头有人觉得我把信息在你们这儿漏了,这笔账算谁的?”
她说着,视线扫向摊位上那堆单据,故意压低声线:“还是说,你们其实不怕客户串货,也不怕同行撞线?”
这句话像细针,直接扎向了做灰区生意的人最怕的地方。
旁边那壮男人果然抬了抬眼,脸色变了点。
瘦高男人盯着她,眼神更沉:“你到底替谁来的?”
“这问题今天问第三遍了。”黎初念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们是真想做我这单,还是纯想查我祖宗三代。”
壮安保没被她绕进去,语气还是平的:“不给看,就麻烦。”
“给看了才麻烦。”黎初念回得飞快,“我客户要的是货路,不是我把手机交出去表示诚意。你们要真这么查,我建议你们门口挂个牌子,写清楚:入内先交手机,查完再议价。省得我下次还得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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