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把自己那边的牌,也全摊开了。
你别怕。
我先站过去了。
黎初念心口发热,偏还不肯好好说话,只能嘴硬:“靳医生,你这种操作放在现代企业治理里,叫情绪化决策,容易被董事会弹劾。”
“那你接不接这个项目。”
“接。”
“这么快?”
“我都起好标题了,不接多打脸。”
靳宴辞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隔着夜风传过来,沉沉的,像有点疲惫,也有点拿她没办法。
黎初念听见这声笑,耳根忽然有点发热,赶紧继续往下说,生怕气氛一软自己先投降。
“不过有个前提。”
“说。”
“你不能直接下场帮我做。”
“我本来也没打算替你做。”
“你打算。”黎初念冷哼,“你的风格我清楚,嘴上说尊重,背后开始给我修高速。你不许动资源,不许提前扫障碍,不许又背着我把路铺好。”
靳宴辞沉默两秒。
“那我做什么。”
“做靳宴辞。”
“说人话。”
“做我的甲方医学翻译、夜间情绪垃圾桶、以及——”她顿了顿,唇角抬起来,“定时投喂系统。”
“最后一个岗位你倒是安排得理直气壮。”
“没办法,我现在脑子开始烧了,必须补糖分。”
“桌上莲子羹喝了没有?”
“……还没。”
“现在喝。”
黎初念看了眼桌上那碗羹,突然有种小学生在电话里被家长远程盯作业的荒谬感。
“靳宴辞,你这情绪切换是不是太快了?前一秒还在谈继承权,后一秒就催我喝羹。”
“继承权又不能当夜宵。”
“行,您说得有理。”
她把手机夹在肩头,端起碗喝了一口。莲子羹温度正好,百合煮得软,甜味淡,不腻,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那团又热又硬的东西也跟着慢慢化开。
靳宴辞听着那边勺子碰碗的轻响,才低声道:“你真要接,明天就会很累。”
“我哪天不累。”
“这次不一样。盛星、乾宁、长青三边会一起压过来。老派专家会盯,靳家也会盯,执行层卡你是迟早的事。”
“那正好。”黎初念放下勺子,目光重新回到白板上,“一锅乱炖,才有得做。单线项目哪有意思。”
“你是真不怕死。”
“我怕穷,怕输,怕被人说不行。”她轻轻吸了口气,“死暂时排不到前面。”
靳宴辞没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夜风都像停了一瞬。
黎初念抬起手,在“寻根·真药”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乾宁品牌信任重建计划。
写完,她看着那一行字,眼神彻底定下来。
她不是被推出去的。
是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靳宴辞。”
“嗯。”
“谢谢你今晚没替我答应,也没替我拒绝。”
男人在电话那头静了静,嗓音低哑了些:“你不怪我把题带回来?”
“怪什么。”黎初念笑,“你都把药箱扛回老宅了,我总不能只会在家里喝莲子羹。”
她说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左上角写下了明早八点的时间,又往下列了三个词:医疗组、舆情底盘、信任触点。
笔划一道道落下去,利落得像裁纸刀。
靳宴辞听着她写字的沙沙声,忽然开口:“黎初念。”
“又怎么了?”
“你现在有点迷人。”
马克笔“啪”地顿了一下。
黎初念耳尖一热,差点把笔帽戳到白板上。
“你大半夜突然说人话,怪吓人的。”
“我平时说的不是人话?”
“平时是门诊病历加训诫通知混剪版。”
“那你适应能力挺强。”
“没办法,住人屋檐下。”
“纠正一下。”靳宴辞语气淡淡,尾音却有点痒,“是住我屋里。”
黎初念心口一跳,没接这个危险话题,干脆把手机拿远一点,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行了,靳医生,夜间暧昧超标会影响项目判断。”
“你刚刚还给我安排情绪垃圾桶岗位。”
“那是编外,不含暧昧绩效。”
“黎总监真会压榨劳动力。”
“你自愿上岗的。”
两人隔着一通电话,安静了片刻。
谁都没挂。
半夏客厅里暖灯安静,老宅外夜色沉沉。一个站在白板前,一个站在风里,像各自踩着一边战场的入口,却又被这根细细的通话线拴在同一处。
到最后,还是黎初念先开口。
“你回来的时候,顺路带点便签纸。”
“做什么。”
“贴任务分工。”
“白板不够你写?”
“我要贴满,让你一进门就感受一下被项目支配的恐惧。”
靳宴辞低笑:“好。”
“还有——”
“还有什么。”
“回来的时候轻点开门。”她声音低了点,“我可能在客厅等你。”
靳宴辞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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