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还是要我?”
江风从她耳后掠过。
她眼底还有没散尽的水光,脸色却已经收住了。黑色礼服包着她的身形,西装外套被风吹起一角,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得刺眼。刚从求婚现场出来的人,眼睛还红着,嘴里问的却是最冷那句。
她先把谈判框架抢了回来。
视频那头静了两秒。
那人像是笑了,低低哼了一声。
“黎经理到底是做公关的,开口就知道抓重点。”
黎初念盯着那根棒球棍:“少废话。”
“脾气还挺冲。”那人不紧不慢地说,“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爸欠的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什么?”黎初念冷冷道,“我只清楚他这人活着就爱给别人制造垃圾。你拿他来威胁我,性价比不高。”
“是吗?”对方笑了一下,镜头压低,黎建国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又被怼到近处,“可我听他说,你是他唯一的亲闺女,出息得很,在盛星上班,能耐大,攀上贵人了。”
黎初念眼神陡然一冷。
黎建国缩在地上,眼神躲闪,不敢看镜头,也不敢看她,整个人怂得像团烂泥。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偶然。
不是随便抓到个人,顺着号码胡乱敲诈。
是黎建国又把她卖了。或者说,把她的名字、她的公司、她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那点信息,全顺着他的烂嘴抖出去了。
她后槽牙轻轻一咬,差点想隔着屏幕掐死这老东西。
“念念……”黎建国还想开口,“爸也是没办法,爸真没办法了,他们——”
“你再叫我一声,”黎初念盯着他,眼神冷得发直,“我现在就挂。”
黎建国僵住了。
手机那头那人却像看乐子似的,笑意更浓:“父女情深的戏码,不演了?”
“你也配看?”黎初念回得快,“要钱报数,要人说地点。你再拿这种废话拖时间,我默认你只是想刷存在感。”
她话说得狠,手心却出了汗。
靳宴辞垂眸看见,拇指在她后腰轻轻按了一下。
一下,像在告诉她,别乱。
黎初念喉咙发紧,没转头,余光却瞥见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指尖极快地点开界面。动作不大,几乎藏在袖口和夜色里,像医生在手术台边换一把器械,安静,利落。
她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弦,勉强被压住半寸。
视频那头的人又开口了。
“黎经理,话别说得这么绝。我们也是讲规矩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这笔旧账拖得久了,利滚利,连本带息,已经不太好看。”
“你们放贷的数学都挺有创意。”黎初念扯了下嘴角,笑意冷,“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拿不出来。”那人慢悠悠道,“可他说你拿得出来。”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黎初念冷声道,“看来你业务能力也一般。”
“我信不信不重要。”那人顿了顿,似笑非笑,“重要的是,你会不会来。”
黎初念瞳孔微缩。
她听懂了。
这通视频,从头到尾就不是单纯讨债。
是试探,是勒索,也是钩子。
对方既要钱,也盯上了她这个人。
她还没接话,靳宴辞忽然开口。
“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
他的声音不高,隔着江风传进手机,却比夜里的潮气还冷。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下。
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别人。
镜头晃了晃,像是拿手机的人换了个手势。灯光一偏,屏幕边缘掠过一双穿黑皮鞋的脚,鞋面沾着灰,裤腿是深色工装裤。
那人啧了一声:“哟,旁边还有位男士。”
黎初念心口一紧,下意识往靳宴辞那侧偏了偏,像怕对方隔着屏幕都能闻出他的身份。
她这个动作刚一动,靳宴辞就抬手揽住她肩。
很自然,也很护短。
视频那头那人笑得更怪了:“黎经理,谈债务问题还带家属啊?”
黎初念冷冷回他:“你一个放贷的,管得还挺宽。”
“家属挺帅。”那人像没听见她的刺,语气里带着股故意的轻慢,“就是不知道,扛不扛得住你们黎家的债。”
这话像针,专挑最阴的地方扎。
黎初念指尖一麻,胸口压了一晚上的糖霜顷刻碎成渣,连带着那些她藏得最深的羞耻和难堪,一并被拽出来见光。
她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和靳宴辞刚站到“以后”的门口,旧债就从背后伸手,试图一把把她拖回泥里。
可她偏偏不想在这时候露怯。
尤其不想在这种人面前。
她抬了抬下巴,眼底有红意,语气却更冷:“你要是真想靠嘴赢,建议改行去做脱口秀。现在,把条件摆出来。”
那人像被她逗笑了。
“行,黎经理快人快语,我也痛快。”他慢慢道,“钱,我们要。人,我们也要。”
黎初念呼吸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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