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下眉,抬手按住胃。
平头男人看见了,挑眉:“怎么,黎总监要吐?”
“少给自己加戏。”黎初念吸了口气,声音发飘,“你们这地方通风差得像上世纪遗产,我胃比你们先受不了。”
寸头打手吹了声口哨:“还挺娇气。”
黎初念没理他,扶着桌沿站起来。她个子高,穿了高跟鞋更显得身形利落,黑礼服贴着腰臀线,外头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反倒把她衬得更细,像夜里被风打湿的一截柳枝。
她抬了抬下巴:“洗手间在哪。”
夹克男人眯眼:“想跑?”
“你们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黎初念偏头看他,“门口两个人,楼道不知道还有几个,外头又是老街区。我要真能踩着十厘米高跟跑出你们视线,建议你们集体转行去做公益,别干催债了,丢人。”
寸头打手又想笑,生生憋住,扭头看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才冲角落扬了扬下巴。
“带她去。”
“行。”夹克男人起身,手一摆,“黎小姐,请吧。别耍花样,这地方你不熟,钻错洞容易卡住。”
黎初念扯了下唇角。
“谢谢提醒,听上去像经验之谈。”
夹克男人脸一黑,瞪了她一眼。
她扶着墙往外走,脚步不快。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空的回响,一声一声,像踩在她自己太阳穴上。胃里抽得厉害,她脸色更白,额角也冒出了汗,看上去真像下一秒就要当场表演一个职场丽人深夜呕吐记。
通往外侧的走廊又窄又长,顶上的灯坏了一半,亮一截暗一截。墙皮发潮,卷边,边角堆着破纸箱和废塑料盆。夹克男人走在她身后两步,不近不远,鞋底拖着地,一副“你翻不出花”的松散样子。
黎初念低着头,呼吸发沉,像在忍。
她记得进来时路过的那个拐角,墙面有一处旧铁网,边上堆着半袋建筑垃圾,风从那边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腥潮气。
旧通风道。
她那会儿扫了一眼,只当是这破地方的标配。现在那一眼突然在脑子里亮了。
“快点。”夹克男人在后头催,“吐个东西还用酝酿?”
“你急什么。”黎初念撑着墙,声音发虚,“又不是你怀孕。”
夹克男人:“……”
他像被噎了一口,脚步停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黎初念抬手捂住嘴,猛地往前一弯身,肩膀剧烈发抖,像真要吐出来。夹克男人嫌脏,本能往后撤了半步,嘴里骂了一句“操”。
下一秒,她已经顺着墙侧一步跨出去,细高跟狠狠踢开那半袋建筑垃圾,整个人矮身往旧铁网那边扑。
“站住!”夹克男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抓。
黎初念后背一凉,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手擦过西装下摆。她头都没回,抬脚朝铁网最松的那块狠狠一蹬,锈得发脆的铁丝“哐”地一响,裂开一道口子。
她咬着牙钻了过去。
裙摆被铁丝勾住,刺啦一声裂开一截。
高跟鞋卡在砖缝里,她抬腿一蹬,索性把鞋跟崴了半寸,整个人借力滚进另一侧的狭窄通道。脏水溅上她的小腿,冰得她发麻,耳边却已经炸开夹克男人的骂声。
“人跑了!”
“妈的!后门!”
身后脚步声瞬间乱成一锅。
黎初念顾不上听。她扶着湿滑的砖墙冲出去,发丝散了,黑西装从肩头滑到手肘,礼服下摆开裂,露出一截雪白大腿,偏她连整理都顾不上,踩着那双快报废的高跟鞋就往巷子深处跑。
旧街后巷狭长,头顶挂着乱七八糟的招牌,霓虹一闪一闪,地上全是积水和油污。夜风带着垃圾站的酸腐味扑过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前面!堵她!”
后头有人喊。
黎初念心跳撞得肋骨生疼,胸口发闷,脑子却转得快得吓人。
不能直跑大路,不能拦出租,不能回头看。
她拐进更窄的一条岔巷,脚下一滑,差点把脚踝拧断。手撑住墙时,戒指在霓虹和污水映出来的碎光里闪了一下,亮得突兀。
她呼吸乱得不像样,脑子里却蹦出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话。
“靳宴辞要是看见我现在这德行,第一反应估计不是心疼,是想骂我高跟鞋都能拿来玩极限运动。”
她险些被自己这句吐槽气笑,下一秒又被肺里的冷风呛得咳了两声。
巷口突然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送货摩托停在路边,车主穿着深蓝色雨衣,正低头看手机,后座上绑着两个空塑料筐。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晃,黎初念已经冲过去,一把抓住车把。
“借车!”
车主抬头,人都懵了:“啊?”
“借十分钟!改天你要是去盛星做传播我给你打八折,不,免费!”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得离谱。
这是什么深城版生死逃亡里夹带的社畜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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