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低头看了黎初念一眼。
她脸白得吓人,唇角擦破一点,衬衫肩头也被扯皱了,眼尾泛着病后的潮红,整个人瘦得一折就断,偏偏还要强撑着站直。
他眸色沉下去,握着她腕骨的手收紧了半分。
黎初念抬头,对上他的下颌线。
绷得厉害。
她几乎能猜到他现在脑子里那一整套“回去就把你锁在半夏床上养病,不准出门不准碰手机不准喝冰水”的爹式发言。
“靳宴辞……”她喉咙发哑,压低声音,“别把事情闹大。”
靳宴辞垂眼看她,语气冷得冒凉气:“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我是在管你的职业生涯。”
“谢谢,暂时没死。”
“……”
黎初念差点被他噎出一口老血。
都这时候了,这人嘴还是这么损。
可奇怪的是,她原本吊着的那口气,竟真被这两句怼得落回胸腔一点。
靳宴辞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他站在线前,她被拢在线后。
那条红漆像分界,前头是闹剧,是镜头,是一地脏水;后头是他替她顶出来的一小块空地。
这时,门外又快步进来几个人。
统一的黑色西装,身形精悍,耳边别着简单的通讯耳机,动作不张扬,落点却极稳,进场后便沿着大堂左右两侧分线推进,先切围观人群,再卡讨债团伙外扩的口子。
为首的何闻南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压在高挺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脚下踩得飞快,神色却稳得像刚从一个商务会里出来。
他看了眼地上的红漆线,又看了眼黎初念发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随即朝两侧安保低声发令:“左边封拍摄位,右边看桶,别碰欠条,别先抢人,录像留存。”
“收到。”
“后门口子有人接应吗?”
“已经堵上。”
几句话下去,原本乱糟糟的大堂像被人按住了脉门。
盛星门边那几个自家保安愣了愣,面面相觑,竟下意识跟着黑西装队伍一起动了。一个年轻保安还跑快了两步,差点踩进红漆里,被旁边人扯了一把。
围观的人彻底看傻了。
“这不是普通医生吧……”
“医生出门都带这种配置?”
“我怎么觉得像电影里财阀下楼……”
“闭嘴,拍着呢。”
“我拍个屁,我现在都怕自己刚才那几句被录进去。”
黎初念靠在靳宴辞身后,呼吸还有点乱。
她太熟“控场”两个字了。公关做久了,她一眼就能看出现场秩序什么时候开始偏移,镜头什么时候开始失控,人群情绪什么时候要拐弯。
而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简单“把闹事的人压下去”。
这是换了一套游戏规则。
刚才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被围在中间等着挨刀的那个。
靳宴辞一进来,刀口方向就改了。
黑夹克大汉捂着肚子,眼神闪了闪,明显也被这阵仗震住了。可他能混到带头的位置,脸皮早练出来了,见围观镜头还对着,立刻拔高声音,试图把局拉回来。
“大家都看见了啊!有钱人打人了啊!”他指着靳宴辞,唾沫横飞,“靳医生了不起啊?替老赖出头,还带人恐吓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踹我算什么本事!”
这话扔出来,周围本来缩回去的镜头又悄悄抬起来几部。
对方算盘打得清楚。
他不怕挨这一脚,怕的是这一脚把他们从“讨债人”踹成“闹事团伙”。只要把话题钉回“有钱人压债主”,今天这出戏就没白演。
黎初念手指一紧。
她刚要开口,靳宴辞却先偏头,低声扔给她一句:“闭嘴。”
“我——”
“发着烧、嘴角流血、还被停职的人,今天没发言资格。”
“靳宴辞,你这是人身攻击。”
“是病情陈述。”
“……”
她差点气笑。
这狗男人一边把人护得密不透风,一边还不忘按着她脑门怼两句,业务真熟。
靳宴辞说完,抬眼看向那大汉,目光落在他指着黎初念的手上,语气平平:“再指一下,手给你卸了。”
那大汉手指僵住,竟真缩了缩。
他嘴上还硬:“你吓唬谁呢?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正好。”靳宴辞声音不高,字却砸得清,“她今天在这里掉一滴血,少一根头发,你们就别想体面收场。”
人群里有人小声“卧槽”了一句,又赶紧捂嘴。
这话太直,直得半点社交余地都没留。
偏偏从靳宴辞嘴里出来,没有半分虚张声势,只有一种“他说得出口就做得出来”的冷感。
黎初念背靠着他胸口,听得耳根发烫,头也有点晕。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盛星大堂门口,被一个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圈进怀里,说“她是我的人”,说“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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