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软下去那一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留下。
她手指还攥着靳宴辞胸前那片黑衬衫,指尖刚收紧,整个人就像被人一下抽空了骨头,膝弯发软,肩膀往前一折,呼吸也跟着断了一拍。
靳宴辞瞳孔骤缩,手臂先一步收紧,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黎初念?”
没有回应。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白色棉睡裙垂下来,空荡荡地裹着她清瘦的身子,领口歪着,露出一截发白的锁骨。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泪,眼尾红肿,唇色却淡得吓人,像一朵被风连夜吹蔫的花,连呼吸都发飘。
靳宴辞抱着她,后槽牙一下咬紧。
刚才她情绪崩得太狠,他一路逼她把话说完,是想把那团积了多年的烂血和闷气先撕开。可他没料到她会塌得这么快。
不,不是没料到。
是他一路都在压着那股不安,直到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他手掌扣住她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她身上那股不正常的虚热,眉骨跟着沉下去。下一秒,他已经把人打横抱起,转身两步放回床上。
老宅的木床有点旧,床脚轻轻晃了一下。
黎初念被放平时,额前碎发散开,贴在潮湿的脸侧。她睫毛还在轻颤,像是没完全失去意识,可人已经没了支撑,只剩下本能地喘。
靳宴辞半跪在床边,黑衬衫袖口被他一把挽上去,露出冷白修长的小臂。他先去摸她的额头,手背一贴,温度烫得不算离谱,偏偏那股虚浮劲儿比高烧更让人烦。
“念念,能听见吗?”
她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哼,像是想说话,没说出来。
靳宴辞没再问,直接抓过她的手腕。
她腕子细,皮肤白得发透,青色血管浅浅浮在皮下,脆得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靳宴辞指腹压上去,先摸左寸口,再换右手。屋里忽然静得厉害,连窗外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都被压远了,只剩下他手指下那点凌乱发浮的脉。
快,弱,散。
像一盏被风吹得左右乱晃的灯,油都快烧干了,还在硬撑。
靳宴辞的指节猛地收紧,又慢慢松开。
不是单纯哭晕。
是连续失眠,惊惧过度,几天没正经吃东西,再加上情绪狠狠干了一场,气血一下塌了。她本来就靠最后那点硬气吊着,这会儿防线全散,人也跟着塌下来。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骂了一句:“真行,黎初念。”
床上的人自然听不见。
她只是皱了皱眉,像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刺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碰到他压在床沿的手背。
轻轻一下。
像求救,又像撒娇。
靳宴辞胸口那股火一下被堵住,堵得发闷。
他抬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会儿知道碰人了,刚才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乖。”
话出口,仍旧没什么好脾气。
手上的动作却轻得要命。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拖鞋拍地,踩得乱七八糟,紧接着门被“哐”地推开。
“念宝!我刚听见你——”
乔安安人还没进屋,声音先炸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套着浅杏色吊带长裙,腰细腿长,头发匆匆扎成一个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跑得脸都红了。她平时活得像个精致富贵花,这会儿脚上却踩着一双乡下小卖部买的塑料拖鞋,手里还拎着半瓶矿泉水,整个人从上到下写着四个大字——鸡飞狗跳。
她冲进门,看到床上那张脸时,脚步猛地刹住。
“我去。”乔安安眼睛都睁圆了,“她怎么白成这样?刚才不是还在哭吗?怎么现在跟断网了一样?”
靳宴辞头也没抬,手指还压在黎初念腕上,声音冷得发沉:“把门关上。”
乔安安条件反射“哦”了一声,转身就把门带上,回头时又忍不住压低声音:“不是,我就去厨房烧个水的工夫,你俩这剧情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她这是碰瓷式晕倒,还是偶像剧标准配置?”
“闭嘴。”
“……行,懂了,是真出事了。”
乔安安立刻收声,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到床边,看清黎初念的脸色后,那点贫嘴也彻底没了。
她太熟悉黎初念平时那副死撑样了。哪怕熬了三个大夜,哪怕胃疼得脸发白,她也能顶着口红去开会,嘴里还不忘怼两个傻逼客户。像现在这样,安静成一张快碎掉的纸,乔安安还是头一回见。
“她昨晚到底吃了什么?”乔安安问。
靳宴辞脸色难看:“没吃多少。”
乔安安倒抽一口气:“不是吧,她玩绝食啊?黎初念这是准备参加什么社畜版荒野求生?”
“这几天她能活着,全靠那点犟劲儿吊着。”靳宴辞收回手,起身往桌边走。
乔安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跟着一紧。
男人身形高瘦,黑衬衫压着宽肩窄腰,背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一路赶来,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右手腕侧那道旧伤牵得他动作有点发僵,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直接拉开桌上的旧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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