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那一下停顿,短得像错觉。
黎初念却还是捕到了。
她本来还半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下巴,刚才那点软得要命的气氛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忽然抬起脸,眯了眯眼:“靳医生。”
“嗯。”
“你这个反应,有猫腻。”
靳宴辞垂眼看她,黑色T恤下肩线挺拔,喉结轻轻滚了下,语气倒还稳:“书房有点乱。”
“你骗谁呢。”黎初念哼笑,“你家除了我,连瓶酱油都站得比我直。你现在这表情,不像怕我弄乱,像怕我考古。”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
靳宴辞没笑,手还搭在她后腰,掌心热得发烫,像是想把人原地按回客厅,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这就更可疑了。
黎初念眼里那点酒意还没退,眸子却亮,带着点抓到把柄的兴奋。她今天穿着米白色针织上衣,下摆收在家居长裤里,腰细得一只手都能圈住,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扫在颈边。刚才跳了一会儿,脸颊被灯烘得泛红,整个人软下来,偏偏那股爱刨根问底的劲又冒出来了。
“让开。”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本合租室友今晚要行使公共区域整理权。”
靳宴辞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里:“你喝了酒。”
“我就喝了两杯,又不是喝到能抱着你家绿植喊前男友名字。”
“你要是真敢抱着薄荷喊沈星河,”靳宴辞看着她,“我连盆一起扔。”
黎初念噗地笑出声。
“好凶啊,靳主任。你这已经不是爹系,是植物保护协会荣誉会员。”
她趁他松神的空当,把手抽出来,踩着木地板就往书房那边跑。
没跑两步,后颈一热。
靳宴辞伸手拎住她针织衫后领,动作不重,像拎一只试图偷袭禁区的小猫。
“穿鞋。”
黎初念回头瞪他:“你重点是不是歪了?我都准备入侵你机密重地了,你还惦记我脚凉?”
“脚凉了半夜肚子疼,最后还是我遭罪。”
“你这句话听着像在骂我,又像在秀恩爱。”
“都算。”
靳宴辞松开她,转身去玄关边给她拿拖鞋。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轻轻晃了下。
这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藏着事,表面还要先把她脚底板的温度管好。她忽然就有点想得寸进尺,想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还藏着多少她没见过的靳宴辞。
靳宴辞把拖鞋放到她脚边,语气淡淡:“换上。”
黎初念乖乖踩进去,刚站稳,就冲他抬了抬下巴:“现在能考古了吧?”
他看了她两秒,像在权衡。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没开主灯,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光,落在木地板上,像一道故意留着的界线。黎初念忽然觉得好笑,这地方明明就在半夏,平时她也不是没路过,可今晚被他这么一拦,硬生生拦出了点“深夜闯入禁区”的味儿。
“你再这样站门口,”她慢悠悠开口,“我就要怀疑你书房里藏了前女友遗物。”
靳宴辞眉心跳了一下:“没有前女友。”
“那藏了什么?医案?奖状?中医界版高考满分作文?”
“黎初念。”
“在呢。”
“进去可以。”他侧过身,给她让出路,“别乱翻抽屉。”
她眼尾一扬:“你看,这才像有问题的人会说的话。”
靳宴辞:“……”
黎初念心情忽然大好,拎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去,像个拿到搜查令的钦差。
书房里的光比客厅暗一点,暖一些。
壁灯贴着整面书墙照下来,光影落在一排排旧书上,木质书架被年头磨得温润,边角泛着细腻的光。空气里有药香,混着旧纸页的干燥气味,还有一点很浅的墨味,像谁曾经在这儿坐了很久,一页页翻书,一笔笔写字。
黎初念站在门口,脚步慢下来。
这地方和她印象里的“靳宴辞书房”不太一样。
她以前只把这里当成他的工作区,冷静、克制、闲人免进。可今晚这样看,才发现这间屋子其实藏着不少生活痕迹。窗边那张书桌上放着摊开的医案本,钢笔压在页角,笔帽没扣严。靠墙的矮柜上摆着一个旧药秤,还有几册边角磨毛的线装书。书架最上层整整齐齐,往里看,却能看出有些书明显翻得频繁,书脊颜色深浅不一。
像另一个他。
不是医院里那个白大褂一穿,冷着脸一句“忌口”就能把人训到不敢点奶茶的靳主任。
是更久以前、更安静的那个靳宴辞。
“看什么。”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黎初念回头。
靳宴辞站在门边,身形高挑,黑T黑裤把人衬得越发清瘦挺拔。书房这点暖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时那股清冷削掉几分,也把他今晚的那点不自在照得更清楚了。
他竟然没走。
就那么站着,看她,也看她手边那一排书。
黎初念心里“啧”了一声。
有鬼,绝对有鬼。
她故意往书架前走近两步,抬手去摸书脊上的灰,指尖轻轻一扫,沾了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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