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不乱,你这儿都积灰了。”她举起手给他看,“靳医生,原来你也会有卫生死角。”
“最上层懒得擦。”
“少来,你这种人连冰箱鸡蛋都按保质期排队站军姿,会放任书房积灰?”
靳宴辞靠着门框,没接这句话。
黎初念把他这反应收进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慢腾腾地一册一册看过去。
《伤寒论集注》《温病条辨》《内经知要》《金匮发微》……
有些书名她认识,有些只觉得像听天书。书脊上的字有的烫金已经磨淡,有的夹着他后来贴上去的标签。她指尖从上面慢慢滑过,纸张和布面留下不同的触感,微凉,粗糙,又带着年头。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她忽然问。
“哪样。”
“别人背唐诗三百首,你背药性歌诀。别人青春期叛逆去网吧,你青春期叛逆去偷翻医案。”
靳宴辞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没偷翻,正大光明翻。”
“哇,靳少爷从小就走学霸正道。”黎初念随手抽出一本到一半的旧册子,翻了两页,结果满眼都是她看不懂的批注,只能默默塞回去,“难怪高中那会儿一副‘全世界都耽误我进步’的臭脸。”
“你那会儿也没少惹我。”
黎初念立刻回头:“我惹你?靳宴辞,你讲点良心。当年全校都说你高岭之花不可近身,我那是替天行道,负责把你从神坛上踹下来。”
“你踹得挺成功。”
“那当然。”
她嘴上还在贫,心里却有点痒。
这种痒不是酒意,是好奇被一点点吊起来的感觉。靳宴辞越安静,她越觉得这书架里不止是书。尤其最里面那排,明显比外面旧,摆得也更密,像刻意往后收过。
“我说,”黎初念侧过头,挑眉看他,“你今晚站岗的姿势,像保安,也像嫌疑人。”
“我只是不想你把顺序打乱。”
“你这话说得跟我会偷你祖传秘方一样。”
“你连砂锅和炖盅都分不清,偷了也用不上。”
“……”
黎初念磨了磨牙。
很好,熟悉的靳宴辞回来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抬手掸了掸那排旧书的书脊。灰尘在暖光里浮起来,细细的,晃了一下,又落下去。她站得近,能闻见更重一点的旧纸味,还有藏在书页里的淡药香,像是这间屋子连空气都被他养出脾性来了。
“你这些书,都是从老宅带出来的?”她问。
“部分是。”
“部分?”黎初念手指停在一本厚重的线装书上,“那别的呢?”
“医院旧档里淘的,老师给的,自己买的。”
“还有偷偷藏的。”
靳宴辞眼皮一掀:“你现在查案查上瘾了?”
“没办法,职业病。”黎初念学着他那副口吻,板着脸说,“我对可疑信息点,向来敏感。”
她说着,轻轻抽出一本《脉学心悟》。
靳宴辞的目光跟着落过去。
她余光扫到,心里更有数了,又把书塞回去,故意去碰旁边另一本到发旧的笔记册。果然,他喉结动了下。
“靳宴辞。”她拖长了音,“你再这么盯着,我都要紧张了。”
“那就别翻了。”
“晚了。”黎初念回身冲他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我现在好奇心已经被你喂到满格,再撤回属于恶意吊胃口。”
靳宴辞沉默片刻,抬腿走了进来。
他一靠近,书房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忽然显得更窄。黎初念后腰几乎要碰到书架,抬头就能对上他的脸。他鼻梁高,眉眼清,离近了看,那点平时藏得好的情绪就更明显,像是想拦,又懒得真跟她动手抢。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怕你明天酒醒了后悔。”
“我整理个书房还能后悔什么,后悔没先戴白手套?”
靳宴辞垂眸看她,嗓音压得低:“黎初念。”
这一声叫得有点意味深长。
黎初念心口没出息地跳了一下,偏偏嘴硬:“你别拿这种语气叫我,容易让我误会你是在色诱执法人员。”
靳宴辞气笑了,伸手按住她身侧书架,手臂横过来,把她困在他和书墙之间。
没碰到她,气息却整个压下来。
药香、沐浴后的清爽味,还有他身上那点干净的热意,一股脑地裹过来。
黎初念呼吸顿了顿。
“整理书就整理书。”他低头看她,“别借机报复性翻旧账。”
“我像那种人吗?”
“像。”
“你这人真的不会说话。”
“会。”靳宴辞看着她,声音更低,“只是分场合。”
这一句落下来,书房里忽然静了。
黎初念后背贴着书架,脸有点热,连耳根都开始发烫。她怀疑自己今晚那两杯酒后劲上来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他只是站近一点,这地方的空气就像升了温。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推了推他胸口:“站远点,挡灯了。”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还是退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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