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他低声叫了她一句。
床上的人没反应。
他指尖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冷得他心口直抽。
苏曼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语气忽然压低了不少:“师兄,真别碰那套。”
这声“师兄”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靳宴辞动作顿了顿。
苏曼歌抿了下唇,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硬,反倒带出点少见的急:“你不是不知道后果。你右手神经旧伤本来就没养透,最近接诊量又大。你现在要靠它去控那种针路,痉挛一上来,不是疼一阵的事,是可能把之前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功能一起带走。”
靳宴辞垂眼看着黎初念,半晌,才淡声回:“我手怎么样,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个鬼。”苏曼歌终于爆了粗口,“你每次嘴上说有数,身体上都是另一套。上回替那位老先生强行施针,回去连瓶盖都拧不开,还跟我说没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坏了就换个零件接着用?”
旁边护士们默默低头,谁都不敢抬眼。
靳宴辞这种高岭之花被当众怼成这样,平时根本没机会围观。可这会儿没人敢有半点吃瓜心,全在跟着紧。
靳宴辞终于看向她:“说完了?”
“没说完。”苏曼歌盯着他,“爷爷知道了也不会让你碰。”
靳宴辞嗤了一声,眼底冷意更重:“他让不让,轮不到他决定。”
“你——”
“我救她,不需要靳家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评估值不值。”
他把最后几个字落下,抬手去取酒精棉。
右手拈针,左手扶着治疗巾,动作依旧稳。只是近处的人都能看见,他腕骨那一小片肌肉一直绷着,像线拉得太满,随时会断。
苏曼歌胸口起伏了一下,盯着他手上的针,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慌。
不是怕他救不了黎初念。
是怕他真救得了。
因为只要他把这局接下来,就等于把自己、把靳家、把那段八年前至今谁都不愿多提的旧账,全压回了同一张桌子上。
急诊主任走到床尾,报了个时间:“从现在开始算,窗口启动。靳医生,我给你五分钟准备,正式动手后,情况下滑立刻叫停。”
“嗯。”
靳宴辞应得很短。
苏曼歌看着他把针一一摆开,忽然低声道:“你到底图什么?”
他没抬头,像没听见。
她又问了一遍:“她值得你把自己折到这个地步吗?”
这一回,靳宴辞手指停了一秒。
他看着银针尖端映出的冷光,喉间发紧,语气却淡得近乎随意:“她不值,谁值?”
苏曼歌一下失语。
她站在那里,白大褂下的手缓缓收紧,连指甲陷进掌心都没察觉。
她不是第一天看出靳宴辞对黎初念不一样。
只是从前那点不一样还能包装成照顾病人、照顾同住室友、顺手盯个作死精。到了现在,药箱一开,什么借口都没了。
这是靳家祖箱。
这是他八年前离家时都没再轻易碰过的东西。
这是他把自己的旧伤、前程、家族规矩和院内目光,全一起掀开的意思。
床上的黎初念像是被周围的声音扰到,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靳宴辞立刻侧身,俯下去看她:“念念?”
这称呼一出口,旁边两个年轻护士默默把视线挪开,感觉自己站在抢救区里硬是听出了一点不该听的甜。
可甜不过一秒,苏曼歌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盯着黎初念微颤的睫毛,又盯住靳宴辞那只握针的右手,像终于忍到了极限。
“靳宴辞。”她声音发紧,“你别逼我把话说透。”
靳宴辞没接。
苏曼歌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他和病床之间,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失控:“你这只手八年前已经替她废过一次了!”
一句话炸开,抢救区彻底安静。
连外头的盛星团队都愣住了。
小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只有一句:“等会儿,什么叫替她废过一次?”
女同事也傻了,眼泪都忘了擦。
里面,靳宴辞脸色猛地沉下去。
苏曼歌话出口的那一秒就后悔了,可已经收不回去。她看着床上黎初念颤得更明显的眼睫,呼吸一滞,终于意识到——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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