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冷气足,灯光打在地砖上,亮得发白。
黎初念站在会客室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掌心却像还留着那通电话的凉意。她今天穿得利落,浅米色风衣把腰线收得细,裙摆垂到小腿,细跟鞋衬得整个人又直又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靳宴辞站在她面前,黑衬衫衬得肤色冷白,鼻梁挺,眉骨压着光,手里还拿着她刚才放在外面的保温杯。男人不穿白大褂的时候,医生那层温和壳子会淡一点,整个人更像靳宴辞本人——不好惹,不多话,眼神一落过来就让人想老实交代。
“说了什么。”他问。
黎初念吸了口气,压着嗓音里的涩:“今晚,乾宁派宗祠。我一个人去。”
靳宴辞没出声。
他只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眼神里没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冷。
黎初念扯了下嘴角:“你爷爷这作风,还是熟悉的配方。高门试卷,不解释,不商量,直接通知考场和开卷时间。”
靳宴辞喉结动了下,声音低低的:“他故意的。”
“当然故意。”黎初念把手机收起来,“我这边刚撬开沈星河第一层皮,他那边电话就来了。时间卡得这么准,摆明不让我先把旧账消化完。”
她说着,偏头看了眼会客室玻璃。
沈星河还坐在里面,隔着半透明玻璃看不清表情,只剩个轮廓,像一团暂时没清理干净的垃圾。
“他这会儿估计乐坏了。”黎初念嗤了一声,“前任刚认一半,爷爷先来收卷,命运对他挺会打辅助。”
靳宴辞垂眼看她,忽然抬手,把保温杯递到她唇边。
“先喝口水。”
黎初念顿了顿,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把方才电话里那股凉意冲淡了些。
她喝完,抬眼看他:“你不问我去不去?”
“你会去。”靳宴辞语气很平。
黎初念一愣。
这人每次都这样,不抢她的决定权,也不装着替她选,偏偏一句话就把她的性子点穿。
她看着他,心口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点,嘴上还硬着:“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放你爷爷鸽子,让靳家宗祠见识一下现代公关人的时间管理艺术?”
“你不会。”靳宴辞替她拧好杯盖,“你要骂,会当面骂。”
黎初念没忍住,笑了一下。
“靳主任,你对我评价挺高。”
“事实陈述。”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暖意,“而且你现在气头上,不适合空腹去见老人。”
“……你重点怎么总歪在吃上。”
“因为你一生气就容易胃抽。”靳宴辞说得面不改色,“我不想今晚还得去宗祠门口把你捡回来。”
黎初念原本心里还顶着一堆乱麻,听见这句,愣是被他逗得气势散了半截。
“你这张嘴,适合拿去煎陈皮。”她瞪他,“又苦又管用。”
靳宴辞没接梗,只伸手替她拢了下风衣领口。指背擦过她颈侧时,动作轻得有点过分,温度却烫人。
黎初念呼吸顿了下。
走廊这么亮,旁边还隔着个玻璃门,里面坐着一个刚挨过她巴掌的前任,她本来该保持一个“姐刚审完人,气场两米八”的酷飒姿态。偏偏靳宴辞这人,一伸手就能把她那点高冷现场拆出漏洞。
她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有点发热。
“你别动手动脚的。”
靳宴辞垂眼看她,语气平稳:“整理衣领也算动手动脚?”
“算。”黎初念嘴硬,“尤其你这种有前科的房东。”
靳宴辞唇角压了压,像想笑。
“行。”他说,“那我下次提前报备。”
这俩人站在走廊里你一句我一句,空气里那点被电话压下来的沉气,愣是被搅散了一些。黎初念刚想再回一句,身后的会客室门却忽然被从里头拉开。
沈星河出来了。
他半边脸还有掌印,眼镜后那点体面重新捡回去了一半,只是怎么看都透着股缝补后的廉价感。他深蓝衬衫依旧平整,西装扣得好好的,唯独目光躲不开黎初念那一巴掌给他留下的狼狈。
“初念。”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黎初念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干净。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羞耻心,懂得在我看见你之前先滚远点。”
沈星河被噎了一下,强撑着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知道的部分。剩下的,不如改天。你现在还有别的事,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
这话听着像体贴,实则全是拖延。
他想喘口气,想回去补口径,想想还有哪些名字能继续护着,哪些事还能剪掉尾巴。
黎初念一眼就看穿了。
她踩着高跟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目光平直地落过去。
“你今天欠的那半句,我很快会回来收。”
她语气不重,字却砸得清。
“沈星河,你最好祈祷自己这两天别失联,也别突然想不开跑路。你现在但凡少一条定位,我都默认你是畏罪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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