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回镜头。
“另外,拿医疗项目做围猎,不叫商业手段,叫踩线。线一旦踩了,再谈合作,就只是装体面。”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低头写字,有人直接把手机扣了下去。
外面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同行,估计也没想到,这场签约会会被说成一堂课。
秦鹤年终于开口:“这套机制,落地表怎么走。”
黎初念早准备好了。
她把第二页翻出来,语速依旧平稳:“传播、法务、内控、医疗顾问、舆情五线同步,任何一条线都不能单独拍板。风险材料先分流,匿名求助先归口,患者故事先做留痕,再看是否公开。”
她顿了顿,抬手点了点“患者尊严”那一栏。
“还有一点,所有对外口径优先级最后一条,不是流量,是人。”
“说得好。”屏幕那头的一位董事直接开口,“这不是临时补漏,是能长期用的框架。”
另一位原本还在观望的股东也跟着点头:“比起喊口号,这套更像能跑的东西。”
黎初念没接夸,只把文件翻到签约页。
“所以今天签的,不只是合作。”她说,“是规则。以后谁想来碰这条线,就先按这个走。”
话说完,她把笔递给秦鹤年。
秦鹤年接过,没多问,直接签字。
盛星这边,陈启明和法务代表也跟着落了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一下一下响,像钉子钉进木板,没那么热闹,却很稳。
轮到乾宁线上那边时,靳宴辞隔着屏幕也低头签了电子确认。
签完,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却有一点压不住的深。
黎初念正好也在看他。
她穿着黑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背挺得很直,手指落在合同边缘,整个人像终于站上了自己真正该站的位置。她不再是被拉来救火的人,也不是只能补窟窿的人。她在台上,把规矩说出来了。
秦鹤年放下笔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随口一句,却重得很。
“你现在不是能不能用,是别人追不追得上。”
黎初念微怔。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会议室里已经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先是乾宁那边,接着是盛星内部,最后连原本等着挑刺的人都没再开口。
有人在低声记笔记,有人开始调后续宣传排期,连一部那几个原本阴着脸的人都收了声。
外面那些还在观望的媒体,也开始主动把稿子往专业复盘方向挪。舆情的口子,终于从“谁在炒作”变成了“谁在围猎”。
签约会结束时,黎初念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收拾文件的时候,乔安安凑过来,小声感叹:“念宝,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像在给行业改户口本。”
黎初念被她逗笑,抬手敲了下她脑袋:“闭嘴,别胡说。”
“我没胡说。”乔安安一本正经,“你现在就是医疗公关第一人预备役。”
“预备什么备。”
“马上转正。”
黎初念没再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把笔盖合上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集团群,也不是媒体追问。
是靳宴辞。
只有三个字。
“下班见。”
黎初念指尖顿了顿,心口一下就软了。
她刚把手机收回去,秦鹤年已经从会议桌另一头走过来,手里夹着那份签好的文本,停在她面前。
“下午别乱跑。”他看着她,语气平常,“还有一份对外口径要你过。”
“知道了。”黎初念点头。
秦鹤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抬手拍了拍文件夹。
“今天这套,够漂亮。”他说。
黎初念笑了下:“不是我漂亮,是规则漂亮。”
“那也是你写出来的。”
他说完就走,没多停。
黎初念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窗外。中午的太阳已经偏高,会议室外的走廊亮得晃眼。她心里却一点不乱,反而有种从骨头里慢慢舒展开来的稳。
她今天终于把一件事做实了。
不是替谁擦屁股,不是替谁挡风头,而是把这条行业线往前推了一寸。
这一寸,够她记很久。
回半夏时,天已经往傍晚落。
黎初念拎着包进门,鞋跟踩在地板上,声音轻轻的。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和餐桌上的一盏暖灯,光线软下来,把客厅照得像刚煮好的牛奶。
她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是汤,是纸张和木头混出来的味道,干净,带一点旧物特有的沉静。
黎初念下意识放慢脚步,朝餐桌看去。
桌上摆着一份白色文件夹,边角压得平整,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右手康复评估报告。
她脚步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那份报告就摆在灯下,像在等她翻开。
黎初念站在门口,连呼吸都轻了两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口慢慢往下沉,又慢慢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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