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城南,官道主线。
夜色深沉,寒风掠过四野,但整条宽达四丈的青石主干道上,火把连绵数十里,没有片刻熄灭。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夯实的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闷有力的震响。
一辆辆由双头驭兽拉拽的重型辎重车排成纵队,车身两旁挂着防雨的油布,上面用朱砂清晰地印着血刀盟户粮司的官印与编号。
在这些车队两侧,身披轻甲、腰挎短弩与战刀的护粮兵士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与丘陵。
沈观潮站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手中捧着一方厚重的舆图,身侧数名文吏正就着火光,飞快地拨动算盘,记录着各处转运仓送来的核验签条。
“报”
一名传令校尉策马奔上高坡,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沈大人,自燕北辽阳府发出的第七批硬木与战马饲料,已由黑石道安全抵达安石大仓,核验损耗不足半成,已入库登记!”
沈观潮提起朱笔,在舆图对应的节点上画下一道红圈,头也不抬地问道:“澜州北上的三十万石精米,走到何处了?”
“回大人,澜州船队经由苍江水路,在临江要塞卸货转运,现已进入苍州南境第三干线,预计明日午时之前,便可全部汇入安阳主仓!”
沈观潮放下朱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沿着这处高坡望向远方。
在这一张铺展在木案上的巨幅舆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纵横交错的赤红线条。
这便是他耗费半月心血,整合了澜州、苍州、燕南与赵州四地府库,外加收缴十三大宗门全部资粮后,彻底构筑完成的“九纵九横”战略粮道。
九条主干道贯通南北,九条支线横跨东西,将四州腹地所有的产粮大县、备用隐秘仓与前线兵站彻底连成一体。
在过去,王朝大军出征,运粮民夫往往消耗过半,粮草未至前线,后方已然饿殍遍野。
但如今,沈观潮在血刀盟严苛的法度之下,实行了分段接力运输与四方交叉核验的制度。
车队每行五十里便设有换乘驿站与休整营房,驭兽与民夫轮番替换,辅以定额配给,使得粮草在途中的损耗被压制到前所未有的极低水平。
不仅如此,为了护卫这条纵横四州的生命线,沈观潮将原本各县分散的民兵统一收拢编制,正式成立了五万名全副武装的“护粮民兵营”。
这些民兵装备着兵铁司改良的短程破甲弩与玄铁长矛,沿途依托地势,修建了整整三百六十座烽火暗堡。
暗堡之间以地道与号角相通,一旦某一处节点遭遇袭扰,相邻的三座暗堡便可在半炷香内集结数百名重弩手完成包夹,真正做到了外线固若金汤。
踏、踏、踏。
一阵平稳而沉重的脚步声自高坡下方的石阶上传来。
沈观潮神色一动,收起舆图,转身看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踏步走上土坡。
秦棋并未乘车,身着一身普通的玄色锦袍,外罩暗红大氅,腰间悬挂着那柄四尺二寸的极道血刀。
他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寻常强者的迫人气势,在夜色中显得沉静而深邃,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军主!”
沈观潮与身旁数十名文吏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行礼。
秦棋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走到木案前,目光落在铺开的九纵九横舆图上。
“夜深了,沈先生还在亲自核算。”秦棋开口,声音平静低沉。
沈观潮走上前,神色郑重:“落凤原决战关乎我血刀盟生死存亡,前线汇聚十五万正规战兵与近二十万辅兵降卒,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后勤调度稍有半点差池,便是前线将士的性命之忧,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棋伸手轻轻抚摸着舆图上那些密布的线条,看着沈观潮眼中的血丝与消瘦的面容,眼中闪过赞赏。
“你做得很好。”秦棋看着沈观潮,“自潜州起兵,至澜州立盟,再到今日掌控四州,血刀军能够百战不殆,你沈观潮居功至伟。前线将士能挥刀杀敌,全赖你在后方为他们立下了不可动摇的基石。”
沈观潮听到这番评价,胸中气血激荡。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自长案下方的玄铁匣中取出一本厚重精致的金丝账册,双手呈递至秦棋面前。
“请军主过目!”
沈观潮朗声说道:“这是户粮司刚刚封签的全境钱粮总册。经过对燕赵两地旧府库、世家抄没物资,以及玄丹门、铁剑堡等十三宗门底蕴的彻底盘点”
“我血刀盟目前在四州主仓与四百余处隐秘分仓内,已储备净粮八百四十万石,精盐三十万石,腌肉与干肉六百万斤,战马豆料七十万石,上等草药四万箱,破妖重弩箭一百二十万支!”
沈观潮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棋,斩钉截铁地立誓:
“属下敢立军令状,凭这‘九纵九横’粮道与现存储备,纵使落凤原之战打成长期对峙,我血刀盟亦可保三十万大军一年之需!前线将士绝不会缺一口粮,少一支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