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温度仿佛更低了。
“沈砺,我需要你一句准话。”许栀盯着他,“只要你说,这案子还有翻的可能,我就去拦。我替家属扛第一波压力。我去跟他们说,别签。”
这句话不是信任,是押注。
她在把自己、把那些已经快撑不住的家属,全都压到他手上。
沈砺沉默了几秒。
回声桥里的东西不能当证据,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手里有怀疑,有拼接,有方向,却还没有一把能直接撬开原始链的合法钥匙。
可如果他不说,十几个签名一落,所有人都会被钉死在既定版本里。
他看着许栀,声音很沉。
“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许栀眼里那点快熄掉的光,猛地一颤。
“我不能拿现在手里的东西上桌,但我还能再往里撬一次。”沈砺一字一句地说,“给我时间。别让他们签。”
许栀盯了他两秒,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才扔下一句:“我最多替你顶半天。半天之后,你不给东西,他们会连我一起骂疯子。”
门砰地关上。
沈砺立刻拨通段焰的通讯。
那边嘈杂得厉害,像在维修井下。段焰接起时先骂了句脏话:“你最好真挖到了东西,不然我今晚得被设备部活埋。”
“事故前十五分钟,有台未登记高权维护终端接入过调度总线。”沈砺直奔主题,“我要它的物理接口痕迹,维保口、电流波动、供电切换,什么都行。”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
段焰立刻听懂了分量,嗓音压低:“你是怀疑有人从硬口直接接管?”
“不是怀疑。”沈砺看着屏幕上的占位记录,“是已经有人写进去了。”
“行。”段焰没再废话,“给我二十分钟。我要是没回,你就当我被人抬走了。”
二十分钟后,段焰把一组底层供电日志扔了过来。
那不是常规审计件,而是从节点供电板的缓存里硬拆出来的,格式粗糙、噪点很多,却足够说明问题——事故发生前十七分钟到十二分钟之间,节点主控电路有一段短时负载突升,调度总线出现外接接管痕迹,设备识别码为空,接入方式为维保物理口强插。
段焰的声音从加密通道里传来,气都有点不匀。
“我只能弄到这一步。再往下拆,设备部那帮人一查就知道有人动过底板。”
“够了。”沈砺盯着那组波形,“这是辅证,能申请强制复原。”
“能申请,不等于批。”段焰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谁在压这个案子。”
沈砺当然知道。
所以他刚把日志下载完,宁含章的调令就来了。
单独会谈。
办公室门一关,外头所有声响都像被隔绝了。宁含章站在窗边,没坐。她今天穿得很利落,黑色外套收得极紧,脸色比机房里的冷光还淡。她转过身时,第一句话就像刀。
“你私藏了未入链芯片,是吗?”
沈砺没接这个坑。
他把供电日志和主链占位冲突记录平平推到她桌上,目光直直看过去:“你签了封口,为什么还留审计缝?”
空气僵了两秒。
宁含章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意外,是确认。
她知道他能摸到这一步。
“封口,是为了让对方觉得案子已经定了。”她没有绕,直接把话挑明,“归档一加速,很多人会松口气,认为真正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只有这样,真正动刀的人才会来补最后一刀,把自己没擦干净的地方擦干净。”
她抬眼,看着沈砺,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我留审计缝,就是在等这只手伸出来。”
沈砺眼角微跳:“你拿整个案子当饵。”
“你也一样。”宁含章毫不留情,“不然你不会把旧芯片塞进比对池。”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把彼此的底牌摆上了桌。
屋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空调风机的震动声。
宁含章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供电日志。
“现实一点,沈砺。你现在手里这些,只够证明‘有人可能动过手’。可制度只认合法触发点。没有合法触发点,强制复原批不下来,这案子就只能按三死一失联结。”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许栀那边顶不了多久,赔付一旦落签,家属自己都会被绑进责任版本里。到时候你再想翻,不是对抗一条归档链,是对抗所有已经被迫接受结果的人。”
沈砺看着她:“所以你叫我来,不是来收我的芯片。”
宁含章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十二小时。”她说,“我给你十二小时,补齐强制复原条件。”
“代价呢?”沈砺问。
“如果复原失败,你私调证据、扰乱归档、拖延赔付的责任,全部挂你一个人名下。”宁含章盯住他,语气没有半点转圜,“我不会替你背。”
这是结盟。
也是互相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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