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门旧口令核验通过。”
机械女声落下的那一瞬,整个听证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穹顶灯带由白转红,听证席外围一圈圈淡蓝色光栏同时升起,原本还在滚动的旁听弹幕、席位注释、公开交互窗,眨眼之间全部熄灭。下一秒,主屏中央跳出一行冰冷提示——
“听证席已切入二级封存模式。”
厅内短暂死寂。
紧接着,沈砺面前那道活体核验窗口“啪”地一声暗了下去,像有人当着他的面,直接掐断了他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在场、还能说话的资格。
新的界面强行顶上来。
“托管证词优先接入中——”
沈砺瞳孔一缩,指节瞬间绷白。
他本来还在等自己的活体比对结果,只要核验通过,今天这场局,他至少能先保住“本人在场,本人发言”的底线。可对方连这一步都不让他走,直接越过活人,把“托管证词”抬到了前面。
红光掠过席位边缘,一道沉睡多年的家属作证席被强制唤醒。
屏幕上浮出几个字:
“沈母作证席,链路补全中。”
一行行数据像冰冷的藤蔓爬上屏幕,家属链、责任链、善后链、代偿链……几乎在几秒之内完成自动关联。
沈砺死死盯着那道席位,喉间像堵了一团生锈的铁。
那不是他母亲。
至少,不该是这样出现。
“作证席已接入。”系统继续播报,“开始递交家属意见模板。”
影像亮起。
屏幕中的女人面容温和,衣领整齐,坐姿端正,像是被精心校正过每一个角度。她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回应听证主持的核查询问,只是按照模板,一句一句往外递交意见。
“本人承认相关善后责任划转。”
“本人对责任追偿无异议。”
“本人接受现行代偿方案,并予以谅解。”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一张盖了章的纸在自动朗读。
听证席里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旁听区却炸了。
“这算什么?”
“家属都出来了,沈砺还有什么可说的?”
“托管证词一旦优先,活体核验就算过了也只能排后。”
许栀猛地站了起来,高跟鞋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一声。
“这不是证人陈述。”
她抬手指向屏幕,语速极快,字字带刃,“这是标准善后结清包的制式口径。承认、谅解、代偿三项一起打包递交,连停顿节点都没改。你们拿一套善后模板,当庭顶替活人证言,谁给你们的脸?”
听证主持席微微沉默。
高位席下方,一个灰衣审务员抬手投出一份旧档。
“接入形式合法。”他冷冷道,“苍门旧应急授权库调用凭证在此,权限来源真实,签署链可追溯,符合特殊失联情形下的家属托管发言规则。”
凭证投影展开,密密麻麻的旧码流中,一枚陈旧却完整的授权印记正悬在中心。
许栀脸色一沉。
不是伪造。
居然真不是伪造。
宁含章的手缓缓落在桌面上,指腹压着冰冷桌沿,心里那股不对劲终于彻底成形。
问题从来不在于假不假。
而在于——谁允许一个早该失效的权限,继续合法替人发言。
“核验授权销止条件。”宁含章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厅里的杂音,“既然是旧应急授权,就必须有销止条款。失联解除、本人回归、链主死亡、监护关系变更、签署权限回收……把封存件展开。”
主链几乎秒回。
“申请驳回。”
“驳回理由:封存件涉密,不予公开展开。”
宁含章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听懂了。
他们不是没有答案,是不敢给答案。
封控红栏仍在运转,审理系统因为刚才那次强切入产生了极短的延迟。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空隙里,段焰已经低头,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硬生生从封控边缘抓取了一串握手日志。
“宁姐。”他低声开口,眼底压着火,“接口不是外部接进来的。”
宁含章转眼。
段焰把日志甩上侧屏。
一串白名单识别码跳了出来,尾段标记清晰得刺眼——宁系旧白名单接口。
空气像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一下。
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宁含章身上。
高位席像终于等到这一幕,立刻顺势发出提示:
“检测到审查席与第二签署链存在历史关联。”
“宁含章,身份标记修正中——”
“修正结果:第二签署链关联人。”
“根据回避条例,你对该事项的持续质疑资格受限。”
许栀低低骂了一声。
这一下,够狠。
只要把宁含章从审查席踢成“关联当事人”,她刚才提出的所有程序性异议,立刻就会被打上“利益相关”的折扣。
可宁含章连眉都没皱一下。
她抬眼看着主屏,竟直接抬手按下席位转换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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