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审查窗口上方的倒计时,忽然开始疯了一样往下跳。
不是一秒一秒地掉,而是一截一截地塌。原本还剩二十七分钟的蓝白色数字,眨眼就压到了十三分四十六秒,紧接着又是一阵失真般的闪烁,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掐着这场公开审查的喉咙,要它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提前结束。
宁含章站在主持席前,指尖刚碰到主持权限页,眼神就冷了下去。
她的主持外壳,状态栏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灰黑色小字。
待替换。
会场里原本压着气息的人群,顿时像被扔进了一粒火星。低哗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审查席、旁听区、链路见证屏,全都出现了同样的弹窗。主持外壳待替换,意味着眼前这场审查,正在被强制更换执掌者。
宁含章抬眼,声音压得极稳:“替换源。”
光幕应声展开。
她本以为会看到上级审查庭的强制接管令,或者城市级联审标识。可那条补入链路弹出来的一瞬,连她眼底都掠过了一丝近乎锋利的意外。
不是上级审查庭。
是现行责任人补席池。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层。
补席池,是给责任主体断位时启用的临时补入机制,理论上只能从“合法存续、可追责、可见证”的责任人名单中抽取。可现在,这套本该只用于应急填位的东西,竟被直接拿来顶替公开审查主持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池中最上方,刚刚弹出的那个名字。
沈崇舟。
会场静了一息。
下一刻,低哗变成了真正的骚动。
“沈崇舟不是已经定罪归档了吗?”
“归档死亡档案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现行补席池?”
“系统疯了?”
许栀站在侧链位,脸色瞬间变白。她不是因为“沈崇舟”三个字陌生,恰恰相反,她太清楚这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旧案里早就被盖棺定论的人,是应该彻底退出责任链、权限链、签发链的人。
可现在,一个死人,被写成了现行可上席责任人。
这就意味着,旧案里的死亡,旧案里的定责,根本没有真正闭环。
沈砺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瞳孔缩了一下,下一秒,他直接抬手切开争点页面,声音冷得发硬:“争点改写。”
系统提示立刻亮起红边:当前主争点为西联运廊事故处置。
“改成补席合法来源优先审查。”沈砺一字一句,“在主体资格未明前,任何事故处置都不成立。”
母版的回应几乎没有停顿。
驳回。
巨大的母版公证页从会场主屏上压下来,冷冰冰的一串系统字样铺满半空:现行主议题不得偏移,请返回西联运廊事故责任处置。
它要把所有人重新压回原案。
它不肯让人碰补席池。
“急了?”沈砺盯着那道系统回执,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越不让看,越说明这里有问题。”
段焰根本没废话。
在窗口再次压缩的同时,他人已经俯身冲到旁链接口位,手指像带火一样掠过三层缓存页,硬生生在母版收口前,从一串即将熄灭的灰色日志里扯出一段前置记录。
“拿到了!”
他声音发哑,额角青筋暴起,把那段日志直接甩到公屏。
日志不长,却足够让整个会场的呼吸都滞一下。
补席申请生成时间——早于本次并案开始。
不是并案后因故启用补席,不是当场因为主持冲突临时替换。它在今天这场公开审查还没正式并案之前,就已经被提前生成了。
也就是说,这场补席,从一开始就被写进来了。
是预设。
许栀眼神一沉,立刻同步接入街道善后台账。她最熟的不是公证链,而是事故善后链。母版想在这边做遮蔽,未必会把善后模板也藏得那么干净。
她十指飞快划过账页,瞳孔微微收缩。
“赔付模板也改了。”
她直接把台账投上去。
新版模板的底部,新增了一栏历史责任代述人。而那一栏的默认值,赫然写着——沈崇舟。
旁听区彻底炸了。
“代述历史责任人?”
“死人还能替系统说过去发生了什么?”
“这是补口径!”
许栀喉咙发紧,还是把话说完了:“不是简单续任。他们在让一个已经归档死亡的人,继续以责任位身份替系统补说过去的口径。赔付、责任划分、事故回溯,都会按这个模板落。”
死人不只续任。
死人还能继续承担,继续签发,继续背锅。
罗停云一直没有出声,直到看见那个模板格式,他脸上的血色才一点点退下去。
“这个格式……”他盯着投影,眼神像是被什么旧日的阴影攥住,“我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身上。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开口:“旧阈值见证计划的残档里,有过类似条款。名字叫壳位续任。”
宁含章抬眼:“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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