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任校验的倒计时刚跳到“03:00”,东湾联控大厅里所有副屏同时炸开一片猩红。
不是预警,是接管。
“红级事故接入——岚港北环地下换乘井失压,井下多组维护工、疏散员失联,申请同源模型并案裁定。”
那一瞬,连空气都像被抽走了半截。大厅顶灯冷得发白,映着每个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主控台上,原本属于续任校验的权限流还在滚动,而另一条鲜红的数据瀑布,已经蛮横地挤了进来,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所有人眼前。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事故本身。
是系统在事故推送后的第一秒,自动弹出的那一份善后模板。
模板第一页,死亡预估名单,已经生成。
现场,甚至还没确认。
许栀盯着屏幕,指尖一顿,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她没有去看那些名字,而是飞快切进街道端的回收台账。赔付、回收、冻结、再分配——这种链条她太熟了,熟到看一眼字段顺序就知道哪里不对。几秒后,她脸色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针一样扎进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名单里有几个人,赔付状态已经提前冻结了。”
“提前?”罗停云猛地转头。
“不是事故后冻结,是事故确认前就挂上去了。”许栀调出字段时间戳,手指一点,“看见没有,冻结时间早于现场第一条求救回传。”
大厅里一片死寂。
段焰那边已经强行抢接北环现场设备流,耳机里全是井下爆裂的杂音和阀门报警。他连骂人的空都没有,十指像打仗一样砸在控制面板上。片刻后,他狠狠抬头,眼底都是火。
“失压前十五分钟,井下阀组被人预锁过。”
“预锁?”宁含章坐在被降到旁席的位置上,身形没动,目光却冷得像冰,“谁签的?”
“源签还在遮罩里。”段焰咬着牙,“但不是临场反应,是提前下手。”
这一句落下,续任校验和北环事故之间那条本该清晰的界线,彻底模糊了。
高位主持的投影在主位上方展开,声音平稳得过分:“同源模型事故,建议统一裁定。避免重复审核,东湾与北环双案归档权,暂由高位接口统一接管。”
这是接管,也是夺权。
宁含章被削到了旁席,原本已经被剥掉一层主持权限,可他仍死死守着原始流接口,像一块钉死在风口的石头,半步都不退。
“北环事故不并入续任校验。”他一字一顿,“原始流独立,未经核验,不得改写源因。”
高位主持淡淡反压:“宁席,你已降旁席,无权阻断同源并案。”
“那就按规则公开主持资格。”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沈砺站了起来。
他没去争“事故责任”这四个字,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跟着高位的话术走,所有人都会被拖进对方预设好的责任泥潭。他直接改了争点,盯着主屏,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钉进场内。
“公开北环事故主持资格,公开紧急签发源,公开是谁在现场未确认前,先生成了死亡模板。”
高位主持沉默了一瞬。
沈砺已经抬手,把善后模板拖到了全景屏上。尾码被他放大,母版编号一节节亮起。那串编号本来混在海量字段里,几乎没人会特意注意,偏偏他盯得极准。
“这份模板的尾码,”他看向祁渡,也看向高位主持,“和东湾补席链使用的死亡代述母版,是同一套。”
全场一震。
补席链、死亡代述、续任资格——这些词原本就像埋在大厅地板下的火药。现在,沈砺一脚踩下去,火星子直接炸了出来。
罗停云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像是认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可沈砺没有给他沉默的余地,许栀也没有。她把回收台账切到他眼前,字段、格式、冻结顺序,一条条摆开。
“这不是普通善后模板。”许栀盯着他,“这是旧阈值见证计划的格式,对不对?”
罗停云肩膀一僵。
大厅四周无数目光压下来,像刀片一样。过去那些被封存、被抹平、被说成‘必要代价’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重新爬了出来。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叫‘牺牲名额预载’。”
这六个字出口,整个大厅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段焰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半拍,猛地看向他:“你们以前就这么干?”
罗停云闭了闭眼,像是被扯开了最不想见光的旧疤:“为了保城市韧性,系统会在高压模型里,预先写入可替代岗位、可承受伤亡段。一旦风险超阈值,就优先把损失落到这些位置上。”
“说人话。”宁含章盯着他。
罗停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低:“先写好……谁可以死。”
大厅一片死寂。
沈砺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冷了。他没有被情绪带走,只是一步步逼近问题最核心的位置。
“谁有权把活人,预写成‘可承受死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