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问得高位接口短暂静默。
不是没人回答,是有人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祁渡坐在续任席上,忽然插入一段代述。他的权限流绕过公频,强行压进主屏,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北环只是模型自稳反应。事故规模没到全面失控,别再为了旧案影子拖垮大盘。”
他这是在给高位递刀。
只要北环被定义成“模型自稳”,那预写、预锁、预签,全都能包装成系统容错的一部分。几条人命,在这套话里,只不过是大盘平衡下的误差。
沈砺眼底那点最后的温度,彻底没了。
他反手调出一段旧码。
沈崇舟旧尾签撤销码。
那串码一亮出来,连高位主持的权限墙都抖了一下。没人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把沈崇舟留下的旧链拖出来。更没人想到,那不是拿来怀旧的,是拿来撞门的。
“你们说同源,”沈砺手指按下去,“那就看看这是不是同一个源。”
撤销码像一枚沉了多年的钉子,狠狠撞进北环事故的预签缓存层。
屏幕一黑,紧接着,一段被压住的缓存裂开了。
里面躺着一条未生效断链。
签发时间,早于井下失压。
签名指向——沈崇舟。
满场哗然。
“旧案借壳复用?”有人失声。
“有人拿沈崇舟的签名做假壳!”
“所以这次也是死者代述链在跑?”
声音四起,祁渡却几乎第一时间稳住了语调:“这只能说明旧案签链污染了现行缓存,不代表有人实际借权。”
他想把方向再拉回“技术复用”。
可许栀没让他成功。
她把赔付回收顺序整个拆开,字段一格一格放大。她不是看签名,她看的是结果,看谁先被冻结,谁被放行,谁的回收序列被硬生生从名单里掐掉。
数秒后,她猛地抬头,眼里都是寒意。
“不对。”
“这条预签,不是让沈崇舟背锅。”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栀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遍体生寒:“它在事故发生前,尝试撤掉被困名单里的三个人。”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焰一步冲到她旁边,看清那三个字段,瞳孔骤然缩紧。
不是加入名单,是撤出名单。
不是顺势牺牲,是强行切断。
沈砺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些年所有关于沈崇舟的定论,那些“默认”“参与”“签发”“留下证据却没阻止”的指控,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也就是说——
沈崇舟当年,不是单纯留下证据。
他曾经直接伸手,切断过牺牲链。
宁含章反应最快,几乎立刻拍下旁席仲裁键:“申请将北环事故,从事故追责提升为预写死亡调查。并冻结所有续任席位,停止现行代述接续。”
这是最狠的一步。
一旦升格调查,今天在场所有续任资格、补席链条、代述权限,都会被拖进审视范围。高位那边经营了这么久的盘,会当场被掀掉半张桌子。
高位主持的反应也极快。
“驳回。”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根据现行规则,死者现行代述优先。北环事故已归档责任人,可启动紧急签发。”
“你敢!”段焰直接骂出了声。
可规则墙已经落下。
大厅主屏骤然切换,北环井下最后的生命信标同步跳出。三枚光点,在漆黑的井壁剖面图里微弱闪烁,那正是许栀刚刚拆出来、本该被撤出的三个人。
下一秒,光点齐齐一颤。
灭了。
全场像被冻住。
许栀手指发冷,几乎按不稳屏幕。罗停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像是看见了那个时代最可怕的噩梦重新落地。宁含章咬紧牙关,掌背青筋根根绷起。连祁渡都短暂收了声,像是没料到这一刀会落得这么快。
段焰疯了一样回拉最后一帧设备流。
“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他硬生生从信号熄灭前的碎帧里,撕出一条遥控指令。
阀组远程复锁。
执行席位署名——
“沈崇舟代述中”。
这一行字亮起的时候,整个大厅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
不是旧签残留,不是缓存污染,不是技术误差。
有人正在用沈崇舟的名字,现行行权。
沈砺眼底的戾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这一刻什么都明白了。真正可怕的,不是父亲死后被拿来做壳。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借着他父亲名义继续签发、继续杀人、继续把活人写进“可承受死亡”的人,根本不在旧案里。
他还活着。
他就在现行责任链里。
“开代述源追溯。”沈砺声音低得可怕,“现在。”
权限申请轰然上冲。
可系统几乎在同时弹出新的灰黑界面,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请求。
“更高授权库已接管北环原始流。”
沈砺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厅里所有屏幕同时进入接管页,红黑底色铺满视野,像是一层冰冷的裹尸布。没有人说话,只有系统提示音一声比一声刺耳,像在给某种不可更改的裁决敲钉。
最后,一行新的校验结果,缓缓浮现在中央主屏上。
“申请追加已死亡现行责任人出席,数量:七。”
七个。
死了的人,要回来出席。
而真正坐在活人位置上的东西,直到这一刻,才刚刚露出影子。
喜欢众生黑匣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众生黑匣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