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端也对上了。”许栀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比平时更快,也更冷,“善后台账刚同步过来,家属通知顺序和井下实名分布完全不符。”
她抬手把两份名单拍到同屏。
一个是井下实名作业位置,一个是家属通知优先级。
照理说,谁先确认死亡,谁先通知;谁处在最危险位置,谁最先进入预案。
可现在,名单排序和现场风险几乎是反着来的。
最先被预签通知的,恰恰是赔付成本最低、岗位可快速回收、替补链最成熟的那一批人。
许栀咬着字,一字一句:“这不是按死亡生成名单。是按赔付成本和岗位回收价值排序。”
指挥厅里像炸开了一层无声的冷浪。
活人还在井下。
上面的系统,已经在替他们计算谁死得更划算。
罗停云终于扛不住那些目光,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涩:“这是……旧模板。”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把后半句吐出来。
“阈值见证旧模板的地方执行壳。”罗停云抬头,像是被迫承认某种早就腐烂的病灶,“它会在事故确认前,先写牺牲序列,绑定赔付联动池。目的是确保地方在阈值波动、资源紧张时,优先完成损失闭合。”
“闭合?”沈砺看着他,眼里一点点起火,“你们把活人写进牺牲序列,叫闭合?”
罗停云呼吸发紧,像被逼到了墙上:“这套东西……不是我建的。沈崇舟当年试图切断的,就是这种代述池和赔付联动链。”
沈砺的眼神猛地一缩。
“那苍门台风案的补签源呢?”他几乎是立刻追上去,“我父亲旧案里,那份把他彻底钉死的补签,源头是不是也出在这条链上?”
这一回,祁渡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否认。
他只是看着沈砺,沉默了两秒。
两秒很短,却足够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沈砺读懂了那两秒的分量,心脏狠狠往下一坠。
祁渡终于开口,语气却更狠,也更稳:“沈砺,我可以先开放井下幸存者上提通道。”
大厅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直。
“条件呢?”宁含章盯着他。
祁渡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沈砺身上:“他接受首责。”
四个字落下,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只要沈砺点头,井下幸存者就能先上提。
可这不是交易,这是绞索。
因为一旦他接受首责,就等于承认这场事故的责任链成立,承认模板先于事故存在,承认所有被预写、被安排、被补签的东西都拥有“合法结果”。
那群还在井下挣命的人,会成为逼他签字的刀。
沈砺没有说话。
指挥厅里只剩系统低鸣,还有外部善后链持续推进的提示音,一声一声,像催命。
宁含章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直接把救援部门发来的结案催签压了回去,声音冷厉:“先核井下持续认证的身份源。在认证源未明前,任何以责任换救援的协议,我都不认。”
“你认不认,不重要。”祁渡淡淡道。
“是吗?”宁含章盯着他,“那就看看,底层到底还认谁。”
段焰已经顺着那条井下持续认证流追了下去。
一层、一层,再一层。
遮蔽墙像老旧矿壁一样被他剥开,底下竟藏着一段维护层中继。那不是常规中转,而是被特殊权限长期压暗的直连链路。
“第七维护层……”
段焰说出这几个字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七维护层,早在很多年前就该被封存了。
可它现在还在运行。
而且,直连联运井。
“不对,还有一条东西。”段焰瞳孔骤缩,手指几乎发抖,“这里有一份未执行的补签指令。”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一秒,那份指令被拉上公屏。
目标人——沈崇舟。
宁含章呼吸一滞。
许栀猛地抬头。
沈砺站在原地,后背像突然被一根冰锥钉穿。
补签对象,竟然是他父亲。
可更致命的,还不是这个。
段焰把时间戳拖出来时,整个大厅都安静到了极点。
那串时间,赫然落在沈崇舟旧案定责之后。
不是旧案当时留下的遗毒。
是有人在定责之后,还在持续改写他父亲的案子。
“事后逆写……”沈砺盯着那行时间,声音低得可怕,“他们不是在掩盖一场旧案。他们是在养一条能不断续写死人责任的链。”
他说完,直接申请冻结。
“申请冻结联运井与苍门台风案同源授权库,发起公开比对。”
这一回,申请几乎是瞬间提交到主屏中央。
祁渡看了一眼,没有阻拦,甚至点了头:“可以比对。”
太轻易了。
轻易得让人心里发寒。
沈砺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段焰,盯校时!”
可还是晚了一步。
在公开比对链开启的同时,祁渡已经从另一端触发了上级母版校时。那不是直接删改,而是用更高层的统一时间基准去抹平逆写痕迹,把所有不该存在的先后顺序重新压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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