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一道声音从旁侧传来。
罗停云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那份模板头部的一串旧编码上，脸色一点点变了：“这个见证壳编码，我见过。”
他抬手把编码放大，所有人的瞳孔都跟着一缩。
“苍门台风案切断前，代述池里用的就是这个壳格式。”罗停云声音越说越冷，“不是像，是同源。”
祁渡冷声反驳：“旧格式复用不代表同案源。”
“如果只是一案复用，我不会说话。”罗停云盯着那串编码，像是把多年积压的灰一点点吹开，“这是阈值事故样本库的投放格式。不同城市线、不同事故模型、同一批量模板壳。”
一句“样本库”，让审议席上几名高层的表情同时变了。
沈砺看见了，立刻出手。
“申请调取样本库最小比对集。”他没有贪多，直接卡最稳的一线，“我不碰具体案情内容，只核验编码代次。”
这是最刁的一步。
不是翻库，不是索密，只是要系统回答一个最基础的问题：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祁渡还没来得及拒绝，宁含章已经抬起头。
她的眼神明显有一瞬失焦，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可她还是一步步站直了，指尖按进审核面板，声音因为强行夺回主持权而微微发颤。
“我以伦理审查余权……附议。”
这几个字说出来时，她眼底的光几乎碎开。
沈砺很清楚她在冒什么险。她不是单纯给他一票，她是在顶着人格撕裂的风险，拿自己仅剩的审查余权去逼系统开口。
审议厅安静得可怕。
三秒后，系统回应落下。
它没有否认。
它只返回了一行冰冷的字——“阈值样本受第七维护层托管”。
托管。
不是不存在，不是不予回答，而是托管。
这等于第一次在公开校核里，承认了那个一直被当成夹层幽灵的法源层，真的存在。
祁渡眼底终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急色。他立刻换了说法：“第七维护层只负责灾损稳定，不具备死亡定义权。即便样本库存在，也不等于越权主持死亡。”
“那这个呢？”
沈砺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把一段残帧砸到了光幕中央。
残帧很短，短到只够看清一句主持头和一截授权尾链。
可就是这点残帧，让全场后背一凉。
那是一份八年前就被判定死亡的人，出现在主持预写链中的记录。
“已死八年者，预写主持。”沈砺抬眼看着祁渡，“托管层没有死亡定义权，却能借死人行权。你想怎么解释？”
祁渡的嘴角彻底绷紧。
沈砺手上动作不停，另一只手已经把宁含章借壳记录、联运井续任链、苍门切断令三条链同时拉上了主光幕。
三链并联。
成千上万条微光迅速回卷、重组、归束，最终汇入同一片暗沉接口域。
像无数具没有名字的影子，最后都走进了一个口子里。
代述池接口。
段焰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同源……”
模型继续下钻，最后停在最近一次人工切断签名上。
那个名字跳出来的一瞬间，沈砺的呼吸几乎停了。
沈崇舟。
整个审议厅，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瞬。
祁渡盯着那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失去了从容。罗停云眼神发沉，像是想通了什么。宁含章则死死按着太阳穴，仿佛身体里另一股意志在这一刻又被猛地拉高。
而沈砺看着那三个字，掌心一点点攥紧。
原来父亲当年切断的，不是一场事故，不是一条失控链，也不只是某次临时越权。
他切断的，是整套死席续任链开始闭环的那个关键节点。
如果那次没切断，死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主持；如果那次切断失败，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恐怕早就只是模板里的一串编号。
祁渡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了一眼正在持续展开的源链模型，眼底寒意一沉，忽然抬手接入系统最高保全层：“申请全域熔断。依据系统保全优先级，立即抹除临时校核结果。”
全域熔断！
这四个字一出，整座审议厅瞬间响起尖锐警报。
主屏开始大面积发红，校核窗边缘一寸寸崩裂，像有人要把刚挖出来的真相重新埋回去。祁渡竟然宁肯把整个临时校核烧掉，也要截断公开链路。
“他要灭证！”许栀失声。
“拦不住！”段焰咬牙，“保全优先级太高！”
沈砺猛地抬头，刚要冲向公开端口，宁含章却比他更快。
她像是早就等这一刻。
她抬手，指尖几乎带着发抖的血色，直接把自己名下那道只剩一次的不可逆公开回放权，转到了沈砺的校核端上。
权限完成转移的一瞬，她胸前主持徽记“咔”地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系统冰冷播报：“主持资格清零。”
宁含章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抬眼看向沈砺，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沈砺眼眶一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暂时停权。
是彻底清零。
她以后再也不能以主持身份进入任何审查链、任何校核席、任何法定接口。她把自己最后能留下的那一点位置，全换成了他手里这次公开机会。
代价，她替他扛了。
“够了。”沈砺低声说。
下一秒，他一把接管公开回放权，手指重重按向代述池源链的公放键。
红色熔断在头顶疯狂扩散，蓝白色公开链在他掌下逆势亮起，整个大厅像同时燃起了两场火，一场要灭口，一场要见天日。
就在公开回放即将弹出的刹那，主屏突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新的最高优先级主持接管记录，硬生生插进了所有链路最上方。
不是祁渡，不是第七维护层，也不是高层联合授权。
那一行字出现时，沈砺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接管主体：沈崇舟。
法定状态：已死亡。
状态栏却仍在闪烁——
“续任生效中”。
整个审议厅，彻底死寂。
沈砺站在刺目的光里，手还停在公开键上，指骨一点点发白。
死人接管了主持。
而那个死人，是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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