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秒封存启动的那一刻,整口联运井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原本疯狂滚动的复核界面,骤然一黑,所有旁支权限全部熄灭,只剩最中央一行猩红小字悬着,像一把刀吊在每个人头顶——静默权限已接管,第一主持已强制指定。
下一秒,宁含章的名字被推上主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名字后面那枚法定死亡标识也跟着亮了起来,一闪一闪,冷得渗人,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个主持人,按法源记录,已经是个死人。
井壁四周的应急灯不断转色,白得刺眼,又忽然压成深蓝,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尸蜡。封存倒计时从九十开始,数字一点点往下掉,沉闷的滴答声像敲在骨头上。
宁含章盯着那块界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一旦第一主持完成清洗,系统就会自动把后续责任和壳位接任顺推给最近的合法承接主体。眼下这口井里,最合适、也最“方便”被补录的人,只有沈砺。
她几乎是在瞬间得出结论,声音发沉:“如果我做完清洗,你会被自动补录接任。”
沈砺站在她斜前方,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把顶住风口的刀。他抬眼看向主屏,眼底没有半点犹豫。
“我拒绝接壳授权。”
这句话砸出去,空气都像被震了一下。
系统立刻回弹确认框,要求承接主体确认死席续任。沈砺看都没看,直接抬手关闭,冷声道:“不验接壳,先验主签发法源链。把主签发来源节点和签发介质调出来。”
界面沉默了两秒。
很快,后台回传了一份主签发信息。
签发人:沈崇舟。
除此之外,来源节点空白,签发介质空白。
整个联运井口安静得连呼吸都变得扎耳。所有人都明白,空白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正常缺失,这是有人把最关键的一段,整块挖掉了。
罗停云盯着那行数据,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他是几人里最熟旧规的人,声音一出口就带着压不住的冷意:“按旧规,主签发没有原始介质,不得进入死席续任。它现在没有资格往下走。”
段焰已经半跪在一台侧控终端前,手指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他直接切进联运井事故前的维护包,把事故前后所有存档逐帧比对。数秒后,他猛地抬头:“不是丢了,是被整栏置空。”
“什么时候?”
“事故前的维护更新里就空了。”
许栀没等众人反应,已经把另一组数据甩上公屏。赔付冻结台账一页页弹开,密密麻麻,全是预绑定记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神经里:“空介质签发,已经先行绑定了死者家属赔付。绑定时间早于事故公告。”
这话一出,连井内的风机声都像停了一瞬。
不是事故后补写。
是事故前,联运井就已经完成了预死配置。
谁死,谁赔,谁接任,谁被放进责任表——都在出事之前,已经排好了。
宁含章指尖发冷。她看着那一页页冻结台账,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寒意从脊背一路爬上后颈。联运井从来不是一场单纯事故,这地方根本就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沈砺没有给系统喘息的时间,抬手再次提交:“申请最低法源复核。比对样本库与七层代述池。”
最低法源复核,是在法源链被人为切断后,仍可调用的最底线核验。代价是权限会被强行拉高,冲撞七层底库,一旦失败,申请人先吃反噬。
后台几乎立刻驳回。
权限不足。
可就在这四个字跳出来的同一秒,另一份文件竟从侧边自动弹出——清洗回执。
工号栏里,赫然写着宁含章的旧工号。
宁含章一眼就认出了那份模板,瞳孔骤缩。
那不是普通回执。
那是她很多年前参与过的一套阈值样本清洗模板残片,行文逻辑、校验口令、甚至连分段习惯都没变。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后来某次节点事故中被借壳利用,被推进这套系统里当一块临时垫片。
可这份回执像一只手,硬生生把她从这个自欺里拽了出来。
不是后来。
更早。
她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纳入了见证池训练。
她不是被临时借来的壳,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按某种“法定身份”养出来的。
宁含章胸口一阵发闷,像有旧伤被人重新撕开。她过去替程序兜底,替流程解释,替每一条看似冰冷的规定找一个还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可现在,那些理由全成了笑话。
她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
“别再跟它讲程序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撞七层法源。”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在二见证位挣扎的祁渡忽然狠狠一颤。
他的腕部锁扣死死卡在证位扶栏上,半边身子几乎失控,脸色白得像纸。可他嘴里却开始机械地重复一串校验口令,声音时断时续,像是在执行命令,又像是在拼命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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