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维护层沉默。
罗停云眉心狠狠一跳:“你确定?”
“第一次,在事故前。”沈砺指尖划过第一处错位,“签发轨道提前跳帧,说明事故还没发生,主签发就已经被人换过了。”
他的手指落向第二处。
“第二次,在死亡确认后。有人在死人已经被系统认定死亡之后,还替换了主签发身份。”
话音落地,连头顶的冷光都像暗了一拍。
宁含章抬眼,目光穿透层层蓝光,直直逼向系统裁定区。
“依照规则追问。”他一字一句,字字像钉进钢板,“死亡后仍可继续签发的法源,究竟挂靠何种主体?”
整个第七维护层短暂停滞。
不是卡顿,不是延迟,而是一种像被问到了根骨、必须重新检索自身存在依据的停滞。
下一秒,裁定区陡然弹出一条新的标识。
联运井现行代述接口,临时源头:祁渡。
祁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腕上的接管提示同时亮起,赤红色的接收光标一圈圈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壳体,把他往另一个身份上强行套。
“……什么意思?”他脸色瞬间白了,连呼吸都乱了,“临时源头?我?”
那提示不断刷新。
待接管。待接管。待接管。
祁渡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失控的裂痕。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砺,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断开样本库!现在!再往下挖,会放出更高层接口!”
那不是危言耸听。
祁渡被系统标记成“临时源头”的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也不是终点,他只是一个被拿来调用、被拿来承接的壳位。
壳位之上,还有口子。
而那个口子,一旦彻底开了,就不是第七维护层能压住的东西了。
可沈砺没有退。
他看着祁渡,眼神沉得可怕,像是早就做好了把自己也一起压进风暴里的准备。
“你现在断,等于默认我们只配看到这里。”
祁渡咬牙:“你不懂!那上面不是证据,是接口!你把它拉下来,谁都收不住!”
“收不住也得拉。”
沈砺抬手,直接调出祁渡的身份底档。
那一串工号映入众人眼帘时,罗停云呼吸都顿了一下。
已故工号。
祁渡怔住了,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却从没想过问题会直接恶心到这个地步。一个已故工号,竟然还能在现行代述体系里作为临时源头被调用。
这已经不是违规。
这是把死亡本身都变成了流程材料。
沈砺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反手将那串已故工号拍进强制校验通道。
“申请主体真实性强制校验。”
这一次,系统像被一根铁钉直接钉穿了伪装层。
警报声骤然拔高,样本库深处翻涌出大片失序乱码,一层层防护像被人从里往外扯裂。紧接着,一页未完成的文档页眉,硬生生从乱码里被顶了出来。
续任总表。
不是摘要,不是截断记录,是总表本体的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页眉上。
可只看了一眼,控制层里就响起了明显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因为页眉归属栏里写的,根本不是第七维护层。
也不是任何现行维护架构。
那上面写着——活体见证壳计划。
段焰的指节一下攥白了:“这计划不是被封死了吗?”
“看来只是换了个名字活着。”罗停云冷笑,笑意却一点都不稳,“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死过。”
活体见证壳。
四个字像阴影一样压下来。
沈砺脑海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拼接——事故前生成的预死签收位、死亡后仍能继续签发的主体、被一层层调用的已故工号、所谓善后的冻结出口……
原来他们不是在处理事故。
他们是在维护一张壳位续任表。
活人、死人、见证、签发、赔付,全都只是这张表上可以替换、可以续接、可以调用的零件。
可真正致命的,还在后面。
总表页眉下方,一行尚未完全展开的字段忽然自行亮起。
第一可续任主体栏——
沈砺。
那两个字跳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
许栀下意识往前半步,脸色煞白。
段焰直接爆了句粗口:“开什么玩笑?”
罗停云死死盯着那一栏,连指尖都在抖。
沈砺本人却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字,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极沉。像是有一双手,穿过了无数层年头和旧案,终于把他也拖进了那张一直藏在暗处的表里。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有人一直在引他追。
为什么线索永远在断掉前给他留一口气。
为什么他每一次都像刚好够得着真相,却总差最后一层。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是因为他一直在被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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