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见证席本人否认签发,可她的席位还在持续输出公证哈希——这已经不是个案冻结的问题了,这是整条公证链在失真。
高位席上的一个中年代表迅速开口补救:“可能是灾备自动续章。非常时期,系统为保证公证连续性,会调用——”
“旧版灾备手册第十九节第三条。”
罗停云的声音从侧席传来。
他把一份扫描节录直接抛上公屏,纸页边缘都泛黄了,显然不是临时现找的东西。那人一向温吞,此刻却一字不让。
“自动续章只限物资调拨、现场封存、生命支持保全,不得触及责任认定、继任资格和善后冻结。”
他看着那名高位代表,慢慢补完最后一句。
“你们想把灾备写成万能钥匙,得先把老制度烧干净。”
大厅一静。
而另一边,段焰已经把接口跳变日志全量推送了上来。他站在设备台后,眼下青黑,动作却快得像连呼吸都在跟时间抢。
“找到来源了。”
一串串接口日志在空中瀑布般拉开,密密麻麻,最后被他直接标红锁定。
“冻结指令不是先落现任页,而是先入零号见证池,完成预审筛选后,再回写现任映射页,形成现实落章。”
他抬头,眼神极亮,“也就是说,真正先动手的,不是宁含章席位。”
这句话没说完,沈砺已经接上。
“是零号见证池,在借她的席位执行现任资格。”
一句话,整座听证厅像被人迎面掀开了一层铁皮。
宁含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一瞬泛白。
平台代表立刻反击:“见证池只是保全机制,不构成主体。它不具备独立意志,不能单独成为资格审查对象。”
“不能?”
沈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抬手把另一组证据直接砸了过去。
“最近七十二小时,补验证据全量导出。见证池主动筛选活体关系人,生成承接顺位,标记优先接入对象。一个只负责保全记录的池子,为什么会替未来法源挑接班人?”
光屏上,一页页承接顺位像尸检报告一样摊开。
姓名、血缘关系、责任关联度、接入建议。
冷得可怕。
“它不是在存档。”沈砺说,“它在行权。”
许栀已经把手里的冻结家属名单和责任链映射做了重叠比对。她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拖拽,几秒后,重叠结果直接炸亮在大厅上空。
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全重合。
“被筛中的,全是能承接旧事故责任的亲属样本。”
她说到这里,嗓子都哑了一下,“不是随机,不是误伤,是定向挑选。”
沈砺的目光瞬间落到其中一条标红记录上。
苍门台风案,家属样本链,状态:激活并线候选。
而在这条样本链的末端,一页沉寂了很久的名字,被重新推送到了现任链上。
沈崇舟。
大厅里有那么一瞬,连投影的嗡鸣都像停了。
父亲的旧案,没有沉没,没有封存,它只是一直躺在某个更深的地方,等着有人能接。
现在,那只手终于露了出来。
罗停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补出了最后一层。
“苍门台风案……是零号见证池第一次实战调用。”
这句话一出,几个高位席的人同时变色。
罗停云却没退,嗓音压得很沉:“当年的调用理由,不是公开版本写的‘多链冲突’。内部记录里真正的字眼是——稳定阈值失守。”
大厅里有人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稳定阈值失守……”
“还有一个内部词。”罗停云看着上方那几张瞬间僵住的脸,“牺牲名额回推。”
这五个字落下的时候,宁含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唇色一下褪干净,眼里第一次出现近乎失声的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
当年不是误判,不是程序忙乱中的偏差,不是谁没来得及救。
是有人在阈值失守时,主动回推了牺牲名额。
苍门台风案里那些本不该被钉死的人,是被制度算进去的。
而沈崇舟,就是其中一个。
沈砺没有看她。
在这个真相撕开的瞬间,他没有让任何情绪先一步占领自己。他抓住的,是那道只会开极短时间的门。
“申请调取零号见证池首次调用审批人、调用边界批注、责任回推备注。”
他的声音低沉而锋利,“以苍门旧案并线为由,强制开启源头核验。”
听证系统沉默了。
不是几秒的系统延迟,是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更高层的规则正在被唤醒,正在判断这里的话值不值得继续听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上方。
驳回。受限。权限不足。
他们几乎已经预见到这些字会如何落下来。
可下一刻,空中的主屏忽然一闪。
没有驳回。
一份优先级更高的核验通知,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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