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刚跳出来,罗停云就猛地站直了身子。
“等等。”
他的声音一出,很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他。这个平日里总显得疏懒的人,此刻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像是终于在一堆碎片里看见了真正的图形。
“这个补验口径,不是现行格式。”罗停云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这是见证池递补筛选的旧格式。”
厅内一静。
审查组里有人脸色骤变:“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罗停云直接打断他,抬手指向那串格式尾码,“第四签名源,不是死人账号。”
“它是灾备见证池的调用口。”
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整个听证厅瞬间掀起巨浪。
宁含章眉心一紧:“零号池?”
罗停云缓缓点头,声线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寒:“法源断裂、责任链塌陷、现任权源无法闭环的时候,零号见证池会从活体模板里,挑出下一任补链者。”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到沈砺身上,眼神复杂得像是隔着十三年的旧灰。
“苍门台风案,就是这套机制第一次实战。”
“沈崇舟被重新写回责任链,不是偶然。”罗停云咬着牙说道,“因为只要把救援主责压回飞行员个人,见证池的扩权就能绕开公开审计。责任有人背,权力就能悄悄长出来。”
这句话,几乎把当年的血肉都从旧档里重新扯了出来。
沈砺垂在身侧的手,指骨一寸寸攥白。
父亲不是单纯被“定责”。
父亲是被写回去的。
是有人需要一个合适的死人,把断裂的链重新补上,把扩出来的权藏进那场失事之后。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捅了一下,痛意没有立刻炸开,反而沉成了一块冰。他看着主屏,眼神越来越冷,冷到几乎没有起伏。
“申请调取苍门案首次调用零号池的审批母页,与边界记录。”
这一次,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审查组几乎条件反射般拒绝:“涉密,不予——”
“不予什么?”
宁含章忽然上前半步,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字像刀锋一样横在了听证厅中央。
她反手调出公开听证强制留痕条款,直接拍到公证面板上。银白色的法律框架一层层展开,把“公开听证中对关键阻断行为必须留痕说明并签名负责”那一行放到最大。
“你们可以拒调。”她盯着审查组,目光冷得几乎能结霜,“但拒调理由必须当场签进母页,且由阻断人承担后续失格追责。”
她顿了一下,把借席壳位徽记按亮。
“如果你们还拒,我就以借席壳位身份,提交失格自证。”
这句话一出,场中不少人呼吸都乱了。
借席壳位提交失格自证,等于她亲手把自己也推上断头台。因为一旦证明听证存在结构性遮蔽,她这个借席身份同样会被追溯审查,轻则席位剥离,重则永久封禁。
她不是在施压。
她是在押命。
段焰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句都没说。
审查组内部瞬间裂开了。
“不能让她提——”
“现在留痕一签,后面就是我们担责!”
“调密级母页根本不在——”
“那你来签拒绝书!”
争执声压低了,却更乱,像一群人站在即将断裂的冰层上,谁都知道脚下有问题,却谁也不肯先迈那一步。
也就在这时,母页终端忽然发出一道尖锐提示音。
滴——
所有人齐齐抬头。
系统自动回执了一段异常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一行,却让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沈砺,十三年前,已被预留递补。
这一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许栀的手一抖,案卷边角刮过桌面。段焰猛地站直,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色。宁含章死死盯着那行字,唇线绷得发白。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责任栏上的名字不是祁渡,不是宁含章,也不是任何现任审查官。
那一栏写着——苍门善后组。
封存状态,已灭失。
沈砺看着那几个字,耳边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十三年前。
那时候父亲旧案刚落判,他自己还只是个被强行隔离在外围的少年。可就在那个时候,已经有人把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写进了递补名单里。
不是最近才被盯上。
不是因为祁渡,也不是因为这场听证。
从父亲被重新钉死在责任链上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被选中了。
像一枚备用的钉子。
像一块迟早要补进断口的骨头。
沈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冷静得近乎可怕的决绝。
“申请立刻冻结我的资格,隔离见证池接入。”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是什么。
一旦自冻资格,他等于主动把自己从权链边缘切出去。此时此刻这样做,最轻也是前程尽毁,最重则会直接失去未来所有接续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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