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被挂成了在线。
沈砺站在那儿,半晌没动。
没人看得出他这一刻在想什么,只有许栀离得近,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父亲当年的那一页拒绝,不是无效。
是被人拆开了,撕碎了,拿去当工具,反复榨了这么多年。
“我申请并案公开核定。”沈砺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大厅的杂音,“将沈崇舟拒绝页、未完成签发记录、以及现行七户冻结后果,合并核定。”
受理庭那边立刻有人皱眉:“申请人系涉案家属,存在身份冲突,应当回避——”
“回避?”
沈砺抬眼,目光直直钉过去,像一把冷刃。
“你们刚才不是在系统里认定,我已经是现任后备源了吗?”
一句话,把对方堵得一窒。
沈砺往前一步,声音更冷。
“若我不是现任,你们凭什么锁并我名下全部受理端口,拿我的名义补链续权?”
“若我就是现任——”
“那你们就必须允许我核验,究竟是谁在借我的壳行权。”
全场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
这是拿他们刚刚的裁定,反手扼住了他们自己的喉咙。
宁含章顺势再往前推了一步,声音清晰锋利,像一柄敲在法链上的锤。
“我追加声明。若公证链允许死人席位与镜像席位并行生效,允许未授权附页替代本人意思表示,那这条链本身就已失去合法性。今日不是一份附页真假,而是整套承接机制是否仍配被承认为公证。”
台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许栀忽然拽着一个小男孩从旁侧通道冲了进来。
那孩子身上还穿着临时转院时的急救服,袖口宽大,脸色灰白,嘴唇因为缺氧显得发青。他被带到光下时,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细瘦得像一折就断。
“第三户。”许栀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有乱,“七户里的第三户。孩子原本今天能拿到急救转院资格,因为善后冻结续期,资格被系统自动撤销。院方已经拒绝接收,窗口也过期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后果,已经不可逆了。”
那一瞬,整个受理庭里只剩下孩子压抑的喘息声。
再没有人能把这件事轻飘飘压回“技术复验”。
一切都被撕开了。
缓存层后面,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人。
沈砺没有去看那孩子。他怕自己一旦看过去,声音就不够稳了。他只是把苍门旧案的调档图直接砸上主屏,层层模板比对图瞬间展开,像一张沉睡多年的旧网再次张开獠牙。
“苍门旧案,与七户模板,同源。”
他盯着上方那串母模板编码,声线低沉得可怕。
“你们以为今天是在处理七户善后?不是。真正决定他们生死去留的,还是当年那套模板。母模板没死,它只是换了一层壳,一直活到今天。”
受理官的脸色彻底沉了。
罗停云再补了一页建立令缺页定位图,缺失位置在整套承接令链中像一块被人生生挖掉的骨头。
“这里缺了一页。”他说,“缺的正是沈崇舟撤销递补源绑定后的承接页。”
“什么意思?”旁听席有人追问。
“意思就是,”罗停云抬起眼,“沈崇舟当年并不是默认续权。他在拒绝失败后,本该还有一页撤销承接、切断绑定的正式承接页。但这页被拆走了,所以才造成现在的假象——好像他一直默许,一直在线,一直在替系统续行。”
不是默认。
是被人拆件滥用,吃干抹净,一直用到今天。
台上的人终于开始改口。
“就算手续上存在瑕疵,”一名受理官沉声道,“灾备续行仍属于保全运行的必要例外,不应轻易停摆——”
“例外可以。”沈砺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就顶了回去,“出示授权。”
“出示灾备续行例外的现任签发人。”
“出示他的现实在岗证明。”
“出示他此刻仍具备签发资格的全部链上与链下凭证。”
一连三问,问得对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段焰冷笑一声,直接把旧灾备口的实时回传投上了主屏。
“别找了,看这个。”
那是一页最底层的实时签发映射。
上面没有多余修饰,只有一行简洁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当前签发映射:沈崇舟 在线。
在线。
一个早已注销的人,仍以“在线”状态,替这一整套灾备续权系统签发着命令。
全场短暂失声。
连受理庭顶上的机械校核音,都像是卡了一下。
沈砺看着那两个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申请强制比对。”他缓缓开口,“比对接入源与遗体注销记录。”
这一次,没人能装作听不见。
宁含章立刻接上:“我方追加保全申请。一旦比对成立,则所有以沈崇舟名义作出的续冻、续权、续保全文书,全部即时停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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