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令倒计时压到三十秒时,归档层的白色穹顶忽然亮了。
那不是普通照明,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死白。大厅四周的存储壁像被瞬间唤醒,密密麻麻的数据鳞片自下而上翻卷,最后在沈砺面前拼出一座透明舱体的轮廓。舱门尚未闭合,接口已经一节节展开,像一张准备吞人的金属口。
“活体补签隔离舱生成中。”
机械提示音落下,四周短暂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以为沈砺还会继续争,至少会争一个撤令的机会。可他只是盯着那座隔离舱,眼底那点快要烧穿人的冷意,反而稳了下来。
“段焰。”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利,“把隔离舱全链接口,接到公开见证缓存。”
一句话,像刀子直接捅进这场局的心脏。
段焰瞳孔一缩,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手指已经压上操作台:“你确定?一旦公开,全程留痕,谁都抹不掉。”
“我要的就是抹不掉。”
宁含章站在另一侧,原本紧绷的眉眼在那一瞬间骤然一变。她太清楚沈砺想做什么了——既然院端坚持把“活体验证”当成合法程序,那就让它站到所有人眼前,站到无法删改、无法回收的地方。
她一步抢到前方,直接顶起自己那层尚未完全注销的旧授权壳,冷声补刀:“追加条款,活体验证全程留痕,默认并入公开见证链,不得脱敏,不得事后裁剪。”
院端的拒绝几乎是秒回。
“申请驳回。沈砺已在死亡认定书内,不再具备完整见证主体资格。”
大厅里陡然一沉。
这句话太轻,也太恶毒。一个还站在这里呼吸的人,被系统一句话剥掉了“主体资格”。
许栀手里的薄板“啪”地一声拍在主控台上,声音脆得吓人。
“死亡认定书?”她抬起头,眼神像结了冰,“那这三名未脱险伤者的善后草单是谁刚刚发下来的?”
光幕一闪,三份草单被她直接甩到公开层。每一份上都写着后续处置、医疗裁定、责任划分,连家属签收预案都已经半成型。
她一字一顿:“活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算主体了?”
没人回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三份草单上的时间戳——新鲜到像刚从系统里撕出来,甚至还带着院端的预审核标记。
大厅边缘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焰已经趁这个空档拆开一组最新校时包。无数细碎蓝光自他掌下弹开,像刀片一样切进隔离舱的底层缓存。数秒后,他脸色彻底沉了。
“有问题。”
他把解析结果直接投上公屏。
“隔离舱还没正式启用,补签结果已经提前写进缓存。”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那组时间序列上。
先有补签结果,后有活体验证。
这已经不是程序瑕疵,这是赤裸裸的答案先行。
宁含章看着那行预写入记录,后背一阵发凉。所谓“活体验证”,根本不是为了判定沈砺该不该被算作活人,也不是为了确认责任归属。它只是为了给一条早已写死的责任链,补上一枚看起来合法的签口。
沈砺笑了一下,笑意极冷。
“既然结果已经先存,”他抬眼,看向归档层主屏,“我申请异议公证。项目名:结果先存。要求将预写缓存与现场活体状态并案绑定,禁止拆分,禁止单向覆盖。”
系统静默了一拍。
下一秒,公证请求居然被挂上了流程队列。
这一手太狠。院端本想借“活体验证”把他最后一点挣扎也吞掉,他却顺势借程序规则,把对方提前写好的脏东西一起拽进公证包里。
宁含章没有浪费这点时间。
她旧审查壳的边缘已经开始剥落,权限条一截截发红,像随时会烧断。可她还是咬着牙,硬生生从零见-7的托管校时里拖出一条隐藏回执。
“找到了!”
回执弹开的瞬间,她呼吸都乱了一下。
上面显示,这次补签调用的根模板编号,与苍门父案底库编号,只有一位差异。
不是巧合。
罗停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是相近模板。”
他盯着那串编号,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发紧,“这是同一法源下,不同代位层级。”
一句话,让场中空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苍门父案。
这个名字像一块陈年旧铁,沉得压胸。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埋了很多年的东西,可谁也没想到,它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重新从底库里爬出来。
沈砺的手撑在操作台边缘,指节一点点收紧,青筋清晰得吓人。
“交叉校时。”他说,“父案、坠舱案、院端预核销链,三线并跑。我要看同源调用是不是还在现行生效。”
请求发出,系统界面猛地一闪。
下一秒,一道鲜红拒绝框砸在所有人面前。
“权限拒绝:第三页映射页占用中,禁止重复读取。”
大厅彻底静了。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那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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