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眼底发红。
“也就是说,在人还在抢救的时候,系统已经先把人写死了。”
那一瞬,整个厅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时间戳死死钉在那里——活人先被写死,再被善后。
屏幕上的时间链冷冰冰排开,像一具尸体被剖开时露出的内脏。有人下意识偏开了眼,不敢看。
罗停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把一段源代码片段投上屏幕,灰白底色里,熟悉而阴冷的模板结构一节节展开。旧式法源注释、承接体映射位、补签触发条件,甚至连异常回收接口的命名方式,都和沈崇舟旧案中的法源模板高度一致。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新东西。”罗停云盯着主审席,语气发冷,“《活体补签确认书》的法源模板,来自沈崇舟旧案。”
一句话,像把盖了多年的棺材板掀了。
沈崇舟这个名字,一直被摆在“历史疑案”的标签后头,谁都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年代久远、链条断裂、仅供参考。可现在,这份旧模板就摆在坠舱案里,还在跑,还在吃人。
历史疑案,瞬间变成现行执行。
听证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失控。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脚擦过地面,刺出尖锐噪音;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立刻又闭嘴;还有人手忙脚乱关闭本地同步,像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一同卷进去。
敌方那边也急了。
“旧案模板只具参考价值!”代理人声音都拔高了,“就算结构相似,也不能直接纳入现行责任链!宁律师,请你不要故意混淆法源参考与执行适用——”
“混淆?”沈砺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把那份《活体补签确认书》调到第三页,手指一点,映射回执被放大。那页之前一直被技术说明和签字页吸走注意,没人意识到它才是真正的心脏。
“这枚映射回执,”他淡淡道,“对应的是父案模板的第三页执行壳。”
敌方席位上有人的表情,瞬间裂了。
“你们说旧案不能进责任链。”沈砺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可这周,它还在坠舱案里被调用。不是参考,是执行。”
厅内死寂。
那种寂静很可怕,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些事已经不能靠“解释”收回去了。
就在这时,整个听证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公开屏边缘同时弹出警示框——承接体稳定保护二级封口启动,外部同步限制生效。
一层半透明灰幕瞬间覆盖了所有对外窗口。沈砺面前的个人端一黑,和外部证据链的同步被强行切断。几名旁听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终端上的实时记录就已经全部失联。
这是压扩散。
是有人看见火烧起来了,干脆先把门窗全封死。
“二级封口?”宁含章冷笑出声,“什么时候正式程序连见证同步都要剥夺了?”
主审席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不敢回答。
沈砺却没有半点意外。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手,手腕一翻,备用截证口已经反向挂进公证端。封口指令落下的同一秒,它被自动识别为新的异常事件,直接写入听证正式记录。
灰幕还在,封口也还在。
可那一条新生效的公证记录已经亮在最上方——
正式程序主动剥夺见证,同步封禁成立。
不可撤销。
这一刻,很多人的脸是真的白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次临时封口还能事后美化成风险控制,可一旦被写进正式听证记录,它就再也不是遮掩,而是证据。
宁含章立刻追上去:“继续。修复权限谁签的?”
敌方沉默。
“冻结后补页谁批的?”
还是沉默。
“承接体稳定封口谁下的命令?”
厅里只剩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宁含章盯着主审席,一字一顿:“把签发回执调出来。”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即拒绝。像是某个更高权限正在犹豫,还是某个人的手终于抖了一下。数秒后,一枚隐签编号被逼了出来,藏在现任韧性席授权回执的深层角落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编号很陌生,不属于宁序南旧联署的公开格式。
可罗停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对。”他低声道,“签名格式变了,续权壳没变。”
宁含章瞬间接上:“也就是说,旧权没死,只是换了壳,借现任的手继续发令。”
这句话落地,听证席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股强制切链指令猛地扑向第三页执行回路,像是想把最核心的一段生生砍掉。可对方太急,急得操作失手,反而触发了一个埋得极深的托管页回显。
零见-7。
这三个字闪出来时,沈砺瞳孔骤然一缩。
短暂回显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可就是这两秒里,一页沉睡许久的托管信息被照亮。壳状态、托管层级、见证绑定对象……最后一行名字,像一道雷,劈穿整个听证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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