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亮起的那一瞬间,整个黑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原本被层层加密、按理只该留存在覆签归档底层的那份记录,竟在封闭实审还在运行时,被系统强制调入了主屏中央。黑底白字,签发链路一节一节弹开,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刀锋直指宁观序。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调档。
这是有人要在封舱未解、审组未散之前,把一件本该还能周旋的事,直接钉死在台面上。
段焰第一个动了。
他站在副控台前,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手指却稳得惊人,一连串底层指令打进系统,主屏右侧立刻被拆出另一组时序对照图。蓝白色时间轴迅速咬合、对齐、放大,最后停在一处精准到秒的节点上。
“覆签发生时间,封舱前七分钟。”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重重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是封舱后补录,不是封闭期间追认,更不是审后追补。”段焰抬眼,看向高层席,“它发生时,宁观序理论上必须在场。”
一句“必须在场”,让会场温度都像降了几度。
高层席里终于有人冷声开口:“理论在场,不等于实际在场。系统识别存在偏差,封舱前七分钟内——”
“偏差?”
宁含章打断了他。
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把另一份记录调上来,直接摁在那条时间轴旁边。
那是同一时段的高安会场虹膜复核记录。
实名终端、空间坐标、门禁回执、虹膜波形,全都在。甚至连复核后产生的二次签入都完完整整挂在公证链里,链路发光,冷得刺眼。
“同一时间,宁观序名下终端在另一处高安会场完成虹膜复核。”宁含章盯着主屏,一字一句,“你们现在可以继续说,宁观序本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两组记录被系统自动并入同一公证链。
链路一合,口径当场崩了。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本人在场覆签”,被这条公证链直接冲得粉碎。不是争议,不是模糊,而是彻底对撞。一个人,不可能在封舱前七分钟出现在签署位,同时又在另一处高安会场完成活体虹膜复核。
高层席里的气息明显乱了一下。
很快,有人改口:“可以是远程授权。特殊时期,紧急代行——”
“远程授权调了哪份活体验证名单?”
宁含章再次开口。
她连让对方把话说圆的机会都没给,眸光平静得近乎冷酷,“调用依据是什么?授权确认名单从哪一层接口发起?谁批准?谁复核?”
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审组里几个人同时皱了眉。
因为他们都清楚,活体验证名单不是能随便碰的东西。那是确认主体是否仍存续、是否仍具响应能力的底层名册,正常情况下,只用于保全主体权利,不用于替代主体意志。
高层席沉了两息。
段焰已经把答案送上去了。
“不是授权确认。”
他甩出一组接口抓包数据,数据包头部在主屏迅速展开,调用路径、转发节点、借壳映射一层层亮起,“这是借壳放行。名单被调用后,没有走授权确认链,而是直接跳转到壳体通道白名单,完成覆签权限放开。”
“说直白点。”段焰眼神冷得像冰,“有人借着确认宁观序还‘活着’,把宁观序的名字继续拿来用。”
这句话一落,连旁听席都压不住低低的骚动。
盗名续权。
这个词还没说出来,意思已经先砸了下来。
罗停云一直坐在边侧,没有抢话。直到争点被逼到这个位置,他才把一份旧规全文调出来,慢慢推到主屏中央。
那不是新规,不是修订版,而是最初始的旧规原义。
“活体验证只能确认主体存续。”罗停云看着审组,声音苍老,却极稳,“它确认的是‘人还在’,不是‘人同意了’。它不能替代拒绝权,更不能抹除拒绝权。”
屏幕上,旧规条文逐字高亮。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被冻结的第三页接管条款,也被系统调了出来。
两条规定,一新一旧,本该分散在不同归档层级里,此刻却像两枚咬合的齿轮,精准地嵌在一起。
第三页冻结接管的原义,限制的是在主体权利不明、接管合法性待审时,不得以紧急名义继续推进壳体占有;
活体验证旧规限制的,则是即便主体仍存续,也不能把“活着”解释成“同意”。
两条一合,链条就完整了。
高层先前所有“技术误差”“紧急代签”“远程授权”的说法,顷刻之间,全被堵死。
宁含章看着那两条规章,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
“争点不是技术误差。”
她抬起眼,视线像刀锋一样扫过高层席,“也不是紧急代签。争点是盗名续权。有人在主体未授权、甚至明确应被冻结接管的情况下,继续以宁观序之名行使最高签发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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