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舱黑下去的那一瞬,整个听审域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公证屏先灭,回声桥后灭,连维生舱外那圈本该恒稳的蓝白监测光,也在黑暗里一寸寸沉了下去。只有主控席还亮着,一道冷白指令毫无征兆地自启弹出,像一柄从尸堆里竖起来的刀,直接插进所有人的视线——
以祁渡存活状态,覆盖全部拒绝回执。
封舱内外,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半秒,随即炸锅。
“它敢!”许栀猛地起身,手指已经压上同步端口,声音发冷,“这是要把旧案一次性洗白?”
宁含章比她更快。
她甚至没看向那条指令,抬手就切断了自动归档链路。红色锁止光从她掌下炸开,沿着主控台一路封死到归档口。她的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钉,一颗颗钉进全场。
“活体状态,不构成对已签收拒绝回执的当然替代。”
“更不可能覆盖已完成公证的拒绝效力。”
“谁想拿一个还在舱里吊命的人,去抹平过去所有签收痕迹,今天就把手留在这儿。”
最后一句落下,连封舱外那些躁动的家属席都安静了一瞬。
宁载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宁含章,你知不知道你在阻断什么?”他盯着她,眼底厉色翻涌,“如果祁渡活着,那他此前的一切拒绝都具备撤回可能。你现在切断归档,是在阻碍体系恢复合法状态。”
“合法?”宁含章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冷得惊人,“拿自动续写的模板盖过公证签收,也配叫合法?”
另一边,沈砺整个人几乎是压在回声桥投映台前。
桥体过载后,回返噪音一阵阵冲进耳膜,像无数碎玻璃在神经里来回刮擦。他眼底已经起了红血丝,手却稳得可怕,一帧一帧重看刚才那道覆盖指令前后的空白区。
空白,不是真空。
是被人精确擦掉后留下的热痕。
“找到了。”他嗓音沙哑,指尖一划,把空白帧里残存的边缘热码扯出来,投到公屏上,“所谓‘作废回执’,不是即时生成。”
“它是旧热更新模板自动套写。”
这句话一出,封舱内瞬间压出一层更沉的寒意。
自动套写,意味着那不是临场判断,而是有人早就预设过流程——只等一个“祁渡活着”的机会,就把所有拒绝回执统一作废。
段焰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那边的签章比对结果砸上公证屏。
一枚枚签章开始重叠、校验、拆层,蓝金色的校验网在黑场里亮得刺眼。几秒后,最终源命令被锁定。
“恢复续权的源命令,不在主控页,不在镜像页。”
“它来自映射页外接冷备链。”
全场微震。
冷备链这种东西,一向只存在于最高级别制度兜底里。平时不入现网,不走公开记录,一旦被调用,意味着有人在正式流程之外,手动续上了一条本该终止的命脉。
罗停云眼神沉下来,直接补上最关键的一刀。
“系统自救做不到这一层。”
“这条冷备链,只能由现任有效最高签发链,手动续命。”
宁载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开口,试图抢回解释权:“祁渡本人就是最高权限源之一,他苏醒,就等于他本人恢复意志。活体苏醒视作撤回历史拒绝,这在旧条例第三页——”
“第三页?”沈砺猛地转头,声音陡然压低,像一把贴着喉管走的刀,“你还敢提第三页?”
他反手一划,把那份早被删改得七零八落的旧条例原义直接投了出来。
第三页的原始条文,在层层修订阴影下显出本来面目。
撤回拒绝成立,有一个前提——三见证实名完整在列,且无一被剔除。
沈砺盯死宁载,一字一句往外砸:“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一次你们让‘撤回’成立,都要先抹掉第三见证人的实名?”
宁载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下。
而这一下,已经够了。
许栀同步调入另一组数据,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下一秒,一长串名单直接铺开在公证屏副页上。
“删赔名单。”
“每一次‘撤回拒绝’后,都会对应出现一批被优化掉的死者。”
她抬眸看向外侧听审端,眼里压着火,“这些名字,有些在原始赔付名单里,有些在事故追责链里,有些甚至是见证旁签人。他们不是自然消失,是在撤回成立后,被一批批删掉了。”
封舱外,家属席彻底炸了。
原本被限制在只读状态的听审端,不知被谁强行打开了公示口。旧案受害人名单,赔付删减记录,见证人消失时间线,全部同步挂了出去。
一时间,哭声、怒骂、砸击隔音壁的闷响,混成一片。
“我儿子的名字为什么没了!”
“说是系统清退,原来是你们删的!”
“让他们出来!出来说清楚!”
那股压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顺着裂开的口子灌了进来。
宁含章看着公示端亮起,没有阻止,反而顺势把程序口径直接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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