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连段焰都猛地转头看她。
沈砺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一旦交出底层密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席位确实可能被污染,等于亲手撕开自己的最后一层保护,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追责和反噬面前。
她不再只是证人。
她会变成可被处理、可被牺牲、可被清算的对象。
可她还是交了。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她不交,这群人就能继续拿“你不敢验”当盾,把一切压回黑箱里。
灰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一丝极轻的颤,却也照出那份不肯退的决绝。
“验。”她说,“今天不验清楚,死的就不只是我一个。”
短短一句,像把整个会场从抽象的签链争论里,硬生生拖回了现实。
而许栀的动作,比她更狠。
她同步递交了一份赔付冻结名单。
那不是技术表,不是结构图,而是一连串真实名字、一笔笔被删回的赔付记录、一次次零号池调用后无故消失的生存补偿。
“每次零号池被调用后,删赔回退都会出现。”
“不是偶发,不是异常,不是误差。”
许栀抬眼,眼圈发红,声音却稳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这是制度删人。”
那四个字砸下来,联审厅里所有技术话术都像突然失了颜色。
谁还敢说这只是历史残壳?
谁还敢说这只是系统误挂?
签链背后,是活人,是被抹掉的赔付,是被归档成静默数据的命。
主审席终于无法再拖。
四链同源校验,被强制启动。
整个联审厅的光都暗了下去,只剩中央主屏亮得刺眼。海量数据流从零号池底部抽升,掠过现任映射页,掠过活体源名单,再一路刺向第三页底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结果跳出。
根调用源——非宁含章。
而是,一具被长期上浮使用的旧执行壳。
会场轰然炸开。
更可怕的是,校验结果没有停。
旧执行壳的绑定层级继续外翻,直抵现任联署灾备续签层。那一条隐匿了多年的连接链,在光幕上像一条腐烂却始终活着的神经,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偶发调用。
不是历史残留。
而是有人一直在借祁渡的名义,续写归档,续写裁定,续写那些本该停止的脏规则。
“还要继续说,祁渡已经死了,所以责任也死了吗?”罗停云冷声问。
没人答得出来。
系统紧接着抛出了更致命的一项结果——
“宁含章签位:二级掩码。”
不是执行主签。
而是用来挡刀、用来切断她污染证词效力的二级伪装层。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把宁含章推出来,就不是为了追真凶,而是为了废掉她。
她说过的话,她给过的证,她所有指向父案和现任责任链的内容,都能因此被整体判废。
联审内部,当场裂了。
“不能再压了,再压就是共犯!”
“先稳系统,再谈责任!”
“稳什么?现在证据已经浮上来了!”
“谁能承担开帧后的后果?!”
争吵声一层接一层,整个联审厅像被从内部撕开。有人还想保住旧秩序,有人已经意识到,再往下压,不只是失职,而是陪着一起埋人。
沈砺没有给他们重新抱团的机会。
他踩着这道裂口,直接申请临时裁定。
“宁含章,转列污染证人。”
“不得以被挂签位,否定其原有证言效力。”
一句一句,像钢钉钉进裁定栏。
主审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沈砺又追加一项:
“只读终裁,扩展到‘开帧不承继’法源隔离测试。”
整个会场都像被这七个字震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核验。
这是要当场测试一件事——所谓父案承继,到底是不是天然成立。
如果“开帧不承继”成立,就意味着很多人赖以运转至今的血统模板、父子承继、壳页接续,全都要被重新拆开。
而沈砺,也将不再是那个被父案天然绑定的承继对象。
“若测试成立——”沈砺抬起头,声音平得惊人,“我将从父案承继入口,改定为独立见证主体。”
这不是在争一条身份链。
这是他亲手斩断自己与父案之间那根缠了半生的绳。
他知道代价。
一旦改定成功,他失去的未必只是进入权限,还有很多过去他能借父案拿到的法源承认、程序站位,甚至……沈崇舟留给他的最后那点合法关联。
可他还是提了。
因为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需要一个“父之子”的位置。
他只要真相。
主审席终于准备表决。
就在联审系统进入读秒的那一瞬,零号深库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警报。
比警报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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