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盯着那道重叠区,心跳越来越快。
她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急着把所有善后单套入同一模板了。不是单纯为了省事,而是为了让后续所有补正,看起来都像一次统一的事故后续治理。只要把时间揉平,谁还会去盯那一页页被提前生成的责任映射?
这时,罗停云把整理好的法理意见发了上来。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像手术刀一样一条条剖开:“根据旧版裁定解释,已注销签位若仍持续生效,且参与确认页生成,即构成授权污染。污染存在,则临时补正不得当然推定合法。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受理席。
“你们现在压着的,不是异常残影,是足以推翻补正合法性的核心瑕疵。”
最后几个字落下,几名系统审理员脸色彻底变了。
可受理官反应更快。
他只沉默了两秒,就重新挺直脊背,语气硬了下来:“法理意见仅供参考。旧签位残留属于架构残影,不具现行责任识别效力。本口决定,材料暂不纳入公开链,继续进入系统异常复核——”
“你又想压件。”
许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往前一步,眼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每一次都是系统异常,每一次都让我们回去等,等到窗口消失,等到责任重写,等到所有人连名字都被吞掉。你们到底在等什么?等死人更多一点,好让旧案彻底沉下去吗!”
大厅里骤然一静。
受理官的脸色很难看,“注意你的言辞。”
“她没说错。”
这次接话的人,是沈砺。
他没再看受理官,而是直接接入了回声桥。
一瞬间,桥式回放在主屏上层层展开,像有人把一条时间长河硬从黑暗里拽了出来。无数确认页、补正页、签收页开始倒流,细碎的光像灰烬飞舞。
沈砺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其中一帧。
别人看的是记录,他看的是缝。
拼接缝。
那种只有被人手工挪过时序、重新并帧过的地方,才会留下的微弱错位。像白纸上的针孔,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把它放到足够大的镜面下,才会露馅。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锁住了一段被删过的确认页。
“停。”
画面定格。
许栀看过去,呼吸一屏。
那不是内容异常,而是校时差异常。
确认页生成时间,比事故终止时间早了整整九分十七秒。
空气像被冻住了。
段焰低低骂了一声:“先定责,后补帧。”
这不是操作失误能解释的。
一旦确认页生成早于事故终止,就意味着责任映射先被写好,再用后续事故帧去填实结果。说得再直白一点——有人在事故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谁该背锅、谁该沉底、谁该被清洗。
受理席后方,终于有人坐不住,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沈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将这段校时差投到公开链最顶层。
“现在,这还只是残影吗?”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宁含章忽然站了起来。
限制环在她腕骨上闪了一下,她脸色发白,神情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悬崖边,也终于决定不再后退。
“我补证。”
受理官猛地看向她,“你没有资格——”
“失格证人也有自证污点来源的权利。”宁含章一字一句地说,“尤其当我的失格,本身就来自同一条诱导补正链。”
她把一份压了很久的日志,直接公开。
那是她此前截留的诱导补正日志。
不是转述,不是摘要,是完整原始链。
一页页命令记录,一次次口径修订,一条条来自上级的稳定优先指令,密密麻麻铺满主屏。最刺眼的是其中一处签发来源——宁姓失联上级。
而在那条指令的后端,明晃晃关联着另一项越权执行参数。
韧性阈值,上调。
整个大厅,像有人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父案,零号池,删赔链。
第一次,被压进了同一套授权结构里。
不是巧合,不是局部失误,不是单点腐坏。
是一整条链,从上到下,都在用“稳定”两个字,消化该被追责的人,筛掉不该活下来的证据。
许栀只觉得胸口堵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被硬生生撞开了。可撞开的同时,她又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因为她知道,这已经不是翻不翻一个案的问题了。
这是有人拿整座城当缓冲层。
受理口的口径,终于崩了。
“中止公开回放!”
机械音陡然拔高,原本敞开的公开链瞬间闪红,回放窗口被一层层封闭标签覆盖,“案件转封闭审查,实名链材料待二次核验,疑似系统异常回写——”
“还想打回异常?”
段焰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火气直冲眼底。
但就在封闭程序启动前,许栀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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