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像血一样淌在光幕上。
“谁改的赔付口径?”许栀盯着主控席,眼眶发红,语气却硬得发颤,“主责还没定,死亡归档先改了,生还分类也变了。谁给的权?”
宁含章紧跟着把这句话钉死。
“实名未决之前,谁有权限修改死亡归档与生还分类?”
她这句一出,整个争议的重心瞬间变了。
不再只是签位真伪。
不再只是祁渡那一道签是不是被洗成了回波。
而是——活体源验证名单,现在到底掌握在谁手里。
这才是刀口。
核验厅里,连主控席都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段焰就在这时,把他新挖出的日志甩了出来。
“已注销签位,近二十四小时内,被重复调用三次。”
第一条调用时间,对应的是一轮赔付口径改写。
第二条,对应旧档封存失败。
第三条,正好卡在本轮事故洪流并池的核心节点。
而那第三次调用之后,主责席的权限曲线,竟然出现了异常上浮。
不是授权继承。
不是临时借道。
是有人拿一个本该死掉、封掉、注销掉的法源位,硬给自己续了权。
罗停云盯着那条曲线,嗓音低得发冷:“现任授权组三席里,至少有一席,在用死人法源执权。”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砸进了厅里。
后排再也压不住,质疑声、吸气声、低骂声一起炸开。
主控席被逼得只能打开限域核验窗。
一道狭窄的透明界面从穹顶垂下,只公布了脱敏后的责任树。枝干、节点、调用关系都在,唯独最高实名被抹成一团灰白。
它还想藏。
沈砺已经踩上回声桥。
桥身震颤,像一根横在深渊上的细弦。他闭了闭眼,把所有外部噪声都压下去,只顺着责任树的回音往里听。
那棵树看着完整,实际上中间有一道很细的拼接缝。
别人也许只会当成并流噪点,沈砺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了零号见证池特有的回震。
第三页,没有脱离零号池。
它不是被独立藏匿,它始终挂在更深的地方,像一枚被故意埋进活体源链底部的钩子。
沈砺睁开眼,心口骤然一沉。
最高责任人,不在树顶。
那个人藏在活体源验证链的触发位上。
谁掌握触发,谁就能在实名没落定前,决定谁算活体,谁算遗档,谁拥有法源,谁被剥夺见证。
“把触发位列出来。”沈砺声音发哑。
主控席没有回应。
宁含章却往前走了一步。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这一句话一旦出口,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她是现行系统内的人,她比谁都明白那道线不能碰,可她还是抬起头,迎着所有注视,把要求说了出来。
“申请将活体源验证链触发位,由内部参数改列为可追责岗位。”
厅内死寂。
这是直接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撕了。
主控席几乎立刻反扑。
“越权申请成立。现申请中止宁含章权限。”
冰冷提示响起的同时,另一道更阴狠的命令也跟着落下。
“同时,鉴于零号池承继模板缺口仍未填补,拟将沈砺重新列回候补承继模板。”
许栀脸色猛地变了:“你们疯了?!”
这不是调岗,这是一口棺材。
一旦沈砺被重新写回零号池候补模板,他刚刚拼出来的身份边界会被瞬间冲垮。见证体、承继体、禁入审查,全会被主控揉成一团,最后再以“系统需要”为名,把他塞回那个再也出不来的位置。
可沈砺没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回执续页推了出来。
光页翻开,禁入审查标记还亮着。
“冻结申请的续页。”沈砺淡淡道,“我仍在禁入审查中。你们没有权限在审查未完结前,把我写回零号池。”
主控席第一次卡顿了半拍。
系统规则开始自检,数十条回路同时亮起又熄灭,像是它自己也在彼此冲突。
它不能直接写回了。
但它还想挣扎,于是立刻转向另一个方向——质疑禁入申请本身的基础效力。
“申请基础存在争议——”
“争议成立,也不能倒灌。”
罗停云把旧法理意见补了上去,像钉子一样钉进程序里。
“见证体与承继体,可先分离,后定性,不得逆序回填,不得以未决争议反向覆盖现时身份。”
旧法条启动的瞬间,整个程序层像被重锤砸中。
回写通道,当场断开。
主控席第一次,失去了对沈砺身份回写的即时控制权。
代价却也同时浮出。
限域核验窗在持续收缩,边缘光线已经开始发暗。并流快结束了,一旦窗口彻底熄灭,今天所有追索都只能锁在“部分成立”,最高责任实名依旧会差最后一段验证映射。
许栀死死盯着计时,掌心全是冷汗。
宁含章权限被中止到一半,肩侧的识别环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彻底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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