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盏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的线香,在红残影掠过的一瞬间,齐根折断。
那道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动作快的不像活物,更不像死物。它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发出的不是脚步声,而是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干燥纸张在粗糙面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少帅手里的勃朗宁喷出了火舌。
“砰!!砰!!”
两发子弹呈品字形,精准的贯穿了纸人的胸口。
可那纸人连晃都没晃一下。子弹打在竹篾和宣纸糊成的躯壳上,只留下两个透亮的圆孔,连半点火星子都没擦出来。
“子弹打不死纸。”
纸人肚子里传出傅铮那种带着戏谑的笑声。
“陆归远,你在这具少帅的皮囊里待太久了,是不是忘了,咱们这种从地府爬回来的东西,最不怕的就是铁子儿?”
纸人的竹篾手臂猛的暴涨三尺,五根指头尖锐的像烧红的烙铁,直直的扣向少帅的咽喉。
少帅脚下的军靴在泥水里一蹬,身形狼狈的往后翻滚。
“刺啦!!”
他原本那件雪白的衬衫领口被生生撕开,连带着锁骨处的一块皮肉都被抓烂了。
没有鲜血溅出来。
少帅伤口处翻开的,是发黑、发臭、干结如老树皮般的腐肉。
他在排斥。
这具身体的阳火正在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的灼烧着他这个外来的阴魂。
霍沉舟靠在廊柱边,胸口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他冷眼看着这两个怪物在窄小的院落里厮杀,脑子里的推断像疯了一样跳动。
傅铮想要他的命,更想要少帅那具能承载阴魂的躯壳。
而少帅想要他的血,去缝合那具快要崩塌的肉身。
自己现在就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香饽饽,谁咬上一口,都能在这乱世里多撑几天。
“陈瞎子,带着那个老管家往后撤!!”
霍沉舟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
陈瞎子原本躲在门后,手里那把勃朗宁抖的像风里的残叶。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子冲天的尸臭和纸张燃烧的味道,已经让他明白,这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掺和的局。
“霍爷,您自个儿当心点!!”
陈瞎子拽起瘫在地上的老李,顺着正房的窗户根,连滚带爬的往后院挪。
少帅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皮肤又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颧骨。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衣纸人,手里的枪已经没了用处,被他随手扔在泥水里。
“傅铮,你以为弄个纸人就能借尸还魂?”
少帅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你那半块虎符早就碎了,现在的你,不过是靠着霍沉舟的一口心头血在强撑。等这口血冷了,你连这层纸皮都保不住!!”
他猛的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泛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暗红色。
“不见血,不开阵。”
少帅把匕首往自己左手心里狠狠一划。
那原本干结的伤口里,竟然被他生生挤出了几滴浓稠如墨的黑血。
他把黑血抹在匕首上,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迎着纸人撞了过去。
“当!!”
匕首砍在纸人的竹篾手臂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脆响。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被砍中的手臂瞬间变黑、枯萎,像被烈火烧过一样。
“萨满血刃??”
纸人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竟然把自己的魂魄炼进了刀里?陆归远,你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
“为了这具身子,我等了半年,杀了无数的人。”
少帅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癫狂。
“谁拦我,谁就得死!!”
两个怪物在院子里打成一团。纸人的红影和少帅的白衬衫交错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骨头碎裂和纸张撕裂的声音。
霍沉舟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空洞感,让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就是你要的下场吗?”
霍沉舟靠着柱子,自言自语。
他在问自己,也在问那个藏在识海深处、始终不肯消散的陆归远的残魂。
“眼看他占你身躯,眼看他拜天地。现在,还要眼看他把你这陆家大宅,变成一片废墟吗?”
识海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股同命蛊的死气,在感受到少帅身上的气息后,开始不安的躁动。
就在这时。
院子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老李惊恐的呼喊声。
“二少爷!!您怎么从房梁上跳下来了!!”
陆归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霍沉舟!!接住它!!”
一个黑影划过半空,带着风声,直直的朝着霍沉舟的方向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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