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你还是这么护犊子。”
傅铮转过身。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挥了挥。
周围的奉军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枪口纷纷垂下,连队形都顾不上保持,乱哄哄的撤向外围的卡车。
傅铮走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旁。伸手拉开车门。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转过头。那只独眼里透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怜悯。
“你真以为,地宫里那个怪物死透了?”
傅铮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钻进霍沉舟的耳朵里。
“陆归远最后推你那一下。你就不想知道,他往你身体里塞了什么东西吗?”
车门重重关上。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轮胎在碎砖上疯狂打滑,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尾灯彻底消失的那一秒。
霍沉舟强撑在胸口的那股气,轰然溃散。
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地上栽去。
“霍爷!!”
赵铁柱一把接住霍沉舟。入手的触感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肉,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霍沉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种疼不是刀砍斧剁的皮肉伤,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剥离、拉扯后的撕裂感。
“回......西郊......”
霍沉舟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陆归鸿和老瞎子......带上......”
他低下头。借着装甲车前照灯的强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原本那道紫色的同命蛊疤痕已经不见了。地宫里的烈火和反噬彻底烧毁了那只母虫。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细的红线。
那条红线顺着静脉血管。一路往上蔓延。已经爬过了手肘的位置,正不紧不慢的朝着心脏的方向延伸。
红线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连毛孔都闭合了。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傅铮临走前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炸开。
陆归远推他那一下,根本不是为了救他!!
那是借尸还魂的最后一步!!
陆归远在最后关头,把同命蛊的阴毒全部吸走,然后把自己最纯粹的一缕本命残魂,硬生生砸进了他这具陆归远的躯壳里!!
这具躯壳本来就是陆归远的。现在原主的残魂回来了。
这就意味着。这具躯壳开始排斥他霍沉舟的灵魂了!!
那条红线。就是排异反应的倒计时。
等红线爬到心脏。他霍沉舟的灵魂就会被这具躯壳彻底绞碎,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养料。连做?大步流星的冲向装甲车。
装甲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随车的军医手忙脚乱的给霍沉舟处理胸口那个被毒甲抓穿的血窟窿。
白色的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全被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浸透了。
霍沉舟躺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像五根生锈的铁棍,怎么用力都无法弯曲。
他用仅存的右手。慢慢摸向自己月白色长衫的口袋。
在地宫里。陆归远抱住他的时候。除了把那缕残魂打进他体内。还在他口袋里塞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手指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直逼脑门。
霍沉舟艰难的把那东西掏出来。
借着车厢顶部的昏黄灯泡。
他看清了。
那是半块羊脂玉虎符。
不是沈观澜拿出来的那半块。而是半年前,傅铮用来号令纸人,后来在城南风水阵被炸碎的那半块!!
这半块虎符的断裂处。沾着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紫色的血珠。
那是萨满血咒留下的痕迹。
推演的齿轮在濒死的边缘疯狂转动。
陆归远把这半块虎符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虎符在阳间是用来调兵的。但在阴阳两界的规矩里。沾了萨满血咒的虎符。是用来调鬼的。
陆归远把调鬼的虎符交给他。
这就说明。地宫里那个怪物。真的没死!!
陆归远不仅没死。他还在断龙石砸下来的那一刻,用这半块虎符。强行锁住了傅铮的那部分残魂!!
他们两个。现在全被困在这半块虎符的方寸之间!!
霍沉舟死死攥住那半块玉石。指甲在玉石表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爷。有情况。”
赵铁柱从前排副驾驶转过头。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耗子。
“留在城南打扫战场的兄弟刚发来无线电报。渡魂庙那边出事了。”
霍沉舟死死咬着舌尖。那股尖锐的刺痛强迫他保持清醒。
“说。”
“渡魂庙的地下。挖出了八十口红漆棺材。全是空的。棺材底板上。全用朱砂刻着您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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