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入肉的钝响,带着令人牙酸的粘滞感。
傅铮的手腕没有丝毫停顿。那把带有放血槽的军用匕首,硬生生挑开了霍沉舟左胸那层惨白的皮肉。
黑色的刺青阵图被从中割裂。
暗红混杂着腥臭黑水的血液,瞬间顺着刀槽滚落下来,砸在满地狼藉的青砖上,立刻发出阵阵刺耳的腐蚀声。
霍沉舟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蛊毒反噬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脉。他瘫在混着冰水和碎瓷片的地上,喉管里只能发出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溢,把下巴和脖颈染得一片狼藉。
识海深处。
那场毁灭性的风暴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地步。
阵眼被外力强行破坏,加上蛊毒反噬的死气倒灌,双魂共生的诅咒机制将这一切灾难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陆归远的残魂上。
痛。
那种痛根本不是皮肉被切开的刺痛,而是感觉有一把生锈的铁锯,正在他的三魂七魄里来回拉扯。
陆归远那原本幽绿色的灵魂虚影,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边缘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像是在狂风中被吹散的萤火虫,一点点从本体上剥落、消散。
他要撑不住了。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被抽了个干干净净。意识正被无边的黑暗疯狂吞噬。
外界的冷风顺着破开的窗户纸灌进来,吹得那对龙凤喜烛火光摇曳。
傅铮蹲在地上,冷眼看着刀尖下那块被挑开的烂肉。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也没有藏着什么邪物。只有那些像蜈蚣一样扭曲的暗红色疤痕,在刀锋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微微蠕动着。
“还不肯说?”
傅铮的声音在空旷的喜房里回荡,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化不开的杀意。
他缓缓抽出匕首。
刀尖带出一串粘稠的血珠。
死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要活口,他要从这具鸠占鹊巢的怪物嘴里,把那个替他挡枪的陆归远给挖出来。
军靴的鞋底踩在满是血水的青砖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
傅铮站起身。
那双充血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摊烂泥。
霍沉舟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挣扎时的姿势,五根苍白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的缝隙,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干涸的血丝。
那是陆归远的手。
那是一双从小握着狼毫笔、弹着西洋钢琴,连一道划痕都不曾有过的一双手。
傅铮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顿了半秒。
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起脚。
带着泥水和碎肉的厚重军靴,轰然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
军靴的硬底直接碾在了霍沉舟的食指和中指上。
傅铮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脚尖甚至在青砖上慢慢地、恶劣地碾磨了半圈。
“啊——!!”
原本已经濒临昏死的霍沉舟,被这股钻心的剧痛生生疼醒。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活鱼。那张肿胀发紫的脸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指骨被硬生生踩碎。
薄薄的皮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碾压,直接崩裂开来。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混着鲜血和黄色的脂肪粒,被死死钉在青砖的缝隙里。
连带着那两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也被生生掀翻,倒挂在血肉模糊的指尖上。
“陆归远在哪。”
傅铮根本没管脚下那凄厉的惨叫,脚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三分。
“说出一个字,老子让你死个痛快。再装哑巴,我把你这十根手指一寸一寸碾成骨粉。”
霍沉舟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
他想要抽回那只手,但那只军靴像是一座铁塔,纹丝不动。
他张开嘴,想要开口求饶,想要把城南乱葬岗的秘密全盘托出。
但蛊毒反噬已经烧毁了他的声带。
除了往外吐血,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绝望。
纯粹的绝望和肉体崩溃的极致痛苦,顺着神经末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识海。
识海中。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灵魂即将彻底溃散的陆归远。
突然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狠狠砸中。
“呃!!”
陆归远在识海中发出一声闷哼。
那股痛觉太真实、太惨烈了。
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将霍沉舟承受的断指之痛,成倍地放大,直接烙印在陆归远的残魂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骨被一点点碾碎的声音。
能感觉到皮肉被撕裂、骨髓被挤压出来的战栗。
换做寻常的游魂,在这股剧痛的冲击下,早就连最后一点灵识都被震碎了。
但陆归远没有。
在灵魂深处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中,他原本涣散的意识,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透过霍沉舟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踩在自己手上的军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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