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脊椎骨被强行踩断的脆响在广和楼的风雪里炸开。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塌,后半截身子彻底瘫痪在青砖地上。黑色的硬毛根根倒竖,暗黄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傅铮那张漏着竹篾的烂脸。
傅铮死死踩着那截断骨,纸扎的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开枪!打烂他!”二楼的奉军少帅扯着嗓子大骂。
密集的弹雨再次倾泻而下。
陆归鸿站在废墟边缘,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那是归远的壳子,现在却成了一滩发臭的烂肉。
他扣住大衣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
“撤。”陆归鸿压低嗓音,头也不回地往侧门退。
旁边的暗卫统领急了,端着冲锋枪往前顶了半步。
“大少爷,二少爷的身子还在那怪物皮里,就这么留给傅铮?”
陆归鸿脚下没停,视线越过满地狼藉,扫了一眼二楼正探出半个身子的奉军少帅。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奉军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陆家和傅铮死磕到底。那怪物咽喉碎了,脊椎断了,南洋野鬼的真灵八成已经被归远拖着同归于尽了。现在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会给陆家招来灭顶之灾的邪祟证物。
“那不是归远。”陆归鸿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片。
“把暗线全撒出去,封死城外的路口。今天广和楼里的活口,除了奉军,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陆家暗卫交替掩护,借着戏台坍塌的烟尘,迅速撤出了这个绞肉机。
戏台上只剩下傅铮和他带来的几十个亲卫。
“督军,顶不住了!奉军的机枪架在包厢里,兄弟们死了一半!”副官捂着被打穿的肩膀,连滚带爬地冲到傅铮身边。
傅铮连看都没看那副官一眼。
他只剩下一条完好的胳膊,从地上捡起一条用来吊戏台布景的粗麻绳,双手并用打了个死结,直接套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怪物喉咙里插着断木,发不出声,只能用前爪死死扒拉着地面的冻土。紫黑色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带他回府。”傅铮拽着麻绳的一头。
亲卫们拼死顶着二楼的火力,硬生生在胡同里撕开一条血路。
雪越下越大。
傅铮走在最前面。他那身将官大衣烂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左边肩膀彻底塌陷,里头带着血污的竹篾和棉絮哗啦啦地往外漏。每走一步,军靴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血坑。
怪物被麻绳死死勒住脖子,在雪地里拖行。
暗黄色的竖瞳里全是狂躁的杀意。它好几次想要暴起咬断傅铮的喉咙,但脊椎断裂让它的后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雪水混着脓血,从广和楼一路拖曳到督军府的后门,拉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印子。
督军府,地下暗室。
墙壁上的铜壁灯烧着粗劣的煤油,冒出呛人的黑烟。
四条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分别拴住怪物的四肢。怪物在青石板上疯狂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带起铁链哗啦啦的碰撞声。
傅铮靠在铁门上,纸扎的身体换了一套新的军装,但漏风的嗓音依旧瘆人。
“大夫,治。”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抖得连药箱都拿不稳。
他们看着那头呲着獠牙、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谁也不敢往前迈半步。
“督军......这......这气管全碎了,大动脉也破了,全靠这身黑毛和南洋的邪药堵着血。”老军医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傅铮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现在要是把那截木头拔出来,当场就得断气。就算保住命,这声带也彻底废了,再也发不出人声。”
傅铮看着那头怪物。
他心里很清楚,这东西已经不是归远了。南洋的邪术把这具身子彻底异化,只要留着一口气,随时会咬断别人的脖子。但只要这具壳子还在,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去阴山找那些老怪物,把归远的魂招回来。
“保住命,别让他死。”傅铮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火炉上。
炉子里正烧着赤红的炭块,上面架着一个生铁坩埚。里头装满了废弃的铁钉和马蹄铁,此刻已经被烧得通红。
傅铮抬起仅剩的右手,指了指那个火炉。
“把铁水化开。”
两个副官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们跟着傅铮杀人无数,但这种把人当畜生一样炮制的手段,还是让这两个刀口舔血的汉子打了个寒颤。
“督军......这浇下去,人就废了......”副官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去。”傅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个副官不敢再废话,戴上厚重的翻毛皮手套,用铁钳夹起烧得滚烫的坩埚。
怪物似乎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暗黄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四肢拼命往回缩,把精钢锁链崩得笔直。喉咙里的断木随着挣扎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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