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上的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用暗红色的鲜血写成的。笔划扭曲,透着一股子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死气。
这是一份名单。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张遍布北平城地下势力的分布图。
城南柳树胡同的纸扎铺子,表面上是卖死人营生的,背地里是萨满术士提炼尸油的据点。
东直门外的德昌钱庄,掌柜的每个月都要往南洋汇去大笔的不记名资金,用来购买走阴的法器。
甚至连八大胡同里几个头牌的名字,都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极阴之血供奉”的字样。
陆归鸿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顶着那层薄薄的鹿皮手套。
每一行血字,都代表着一条人命,代表着一笔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南洋野鬼就是靠着这些错综复杂的暗线,在北平城底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毒疮。
傅铮那个疯子,满脑子只有情爱和那具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枕边睡着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大少爷......这上面的名字......”
旁边的暗卫统领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顿时发紧。
这册子上牵扯的人太多了。大到商会会长,小到街头的算命瞎子,这网撒得太密。要是这东西落到奉军手里,北平城大半的权贵都得被拉下水。
陆归鸿合上羊皮册子,指腹在粗糙的封面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这京城里,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老鼠。”
陆归鸿把册子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暗卫。
“传令下去,暗卫全城清剿,一个不留!”
这句话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暗卫统领精神一振,猛地立正。
“是!”
风雪更大了。
广和楼外的胡同里,几十个黑胶皮雨衣瞬间散开,像一滴滴墨水融进了北平城漆黑的夜色中。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城南,柳树胡同。
那家挂着破白灯笼的纸扎铺子大门紧闭。
里头隐隐传来熬煮油脂的古怪味道。
“砰!”
两扇薄薄的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三个陆家暗卫端着冲锋枪直接冲了进去。铺子里的老掌柜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罐子尸油藏好,胸口就爆开了三团血花。
他瞪大眼睛,身体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纸人。
罐子砸在地上,腥臭的尸油流了一地。
暗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把几颗拔了引信的木柄手榴弹扔进后院的地窖里。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风雪中响起,火光冲天,把那些画着诡异符文的纸扎烧成了一堆灰烬。
东直门外,德昌钱庄。
胖掌柜正披着衣服,在后院的书房里慌乱地烧着账本。他今晚听说了广和楼的动静,知道南洋的大人出事了,正准备卷铺盖跑路。
刚把几根金条塞进褡裢里。
窗棂发出极其尖锐的碎裂声。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直接穿透窗户纸,死死卡住了胖掌柜的脖子。
胖掌柜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憋成了紫红色。
暗卫统领单手把他拎出窗外,像扔死狗一样扔在雪地里。
“账本在哪?”统领枪口顶着他的眉心。
“爷......爷饶命......我都烧了......”胖掌柜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水,骚臭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统领没废话,扣动扳机。
“哒哒哒!”
半个脑袋被削飞。统领从雪地里捡起那个装满金条的褡裢,踢开书房的门,把没烧完的半本账册找了出来。
整个北平城的地下势力,在这一夜迎来了最残酷的清洗。
没有审问,没有抓捕。
陆家要的是斩草除根。
所有在羊皮册子上挂了号的据点,全都被陆家暗卫用最暴力的手段连根拔起。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被呼啸的北风掩盖,却又在这座古城的血管里疯狂蔓延。
天光破晓。
雪终于停了。
陆家公馆,二楼书房。
黄铜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归鸿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熬了一整夜,眼底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书桌上放着几张刚刚送来的战报。
统领站在书桌前,身上的黑胶皮雨衣还在往下滴着雪水。
“大少爷,名册上三十七个据点,全端了。查抄出来的资金、法器、还有那些害人的玩意儿,全都在城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统领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经此一夜,南洋那帮杂碎在北平城的根基算是彻底断了。道上现在传遍了,都说陆家雷霆手段。那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商会,天刚亮就把明年的份子钱送到了府上。”
陆归鸿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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