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引擎的咆哮声撞碎了南山公墓的死寂。两道刺目的远光灯像刀子一样切开雨幕,直挺挺地照在主祭坛的废墟上。
陆归远眯起左眼,举着那把还在冒烟的信号枪。
十二辆重型装甲车呈半包围的阵型,在距离裂缝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猛地刹停。车顶的重机枪甚至没有等车停稳,枪管已经喷出了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哒哒哒哒哒。
弹壳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密集的弹雨根本没往陆归远这边招呼,而是全数倾泻在那双扒在裂缝边缘的太岁巨爪上。
子弹炸开。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盆放了半个月的臭猪血上。
那些黄澄澄的弹头上,刻满了细密的朱砂符文。每一发打进青色的鳞片里,都会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硬生生在太岁那比钢板还硬的皮肉上烧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老太岁发出沉闷的嘶吼。
声波震得周围地上的泥水都在往上蹦。
它极度厌恶这种带着纯阳灼气的特制子弹。庞大的身躯在裂缝里剧烈扭动了几下,扒在边缘的巨爪终于撑不住了,带着满身的黑血重新缩回了地底深处。
“停火。”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中间那辆主车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机枪声戛然而止。
陆归远站在原地没动。右眼的暗金法阵转得发烫,视线越过雨幕,死死咬住那辆主车的车门。
这帮穿军装的来得太快了。
从他打出信号弹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分钟。装甲车想从山脚开上来,就算不顾死活地踩油门也得五分钟。
唯一的解释是,这帮人早就停在半山腰的拐角处,熄了灯,像一群闻着血味的秃鹫一样在那死等。
傅铮那个老废物以为自己在下大棋,其实从头到尾,他也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车门推开。
一双镶着铁掌的高筒军靴踩进泥水里。
走下来的男人三十出头,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呢大衣。大衣里面却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极其考究的暗纹长衫。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捻着一串发黑的嘎巴拉念珠。
傅阎王。
京城里那个权势滔天,刚在几个小时前,跟顶着陆归远壳子的霍沉舟拜了天地的傅督军。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散开,端着枪把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傅督军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路过傅铮那具被掏空了胸腔的干尸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军靴直接从傅铮干瘪的脸上碾了过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傅铮这老狗,到底还是被自己的贪心撑死了。”
傅督军停在十步开外。拇指拨弄着手里的嘎巴拉念珠,骨头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陆归远丢掉手里打空的信号枪。
“你是来给他收尸的,还是来抢太岁的。”
陆归远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融合完主魂后的沙哑,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挑,透着一股属于南洋亡命徒的痞气。
傅督军抬起头。
那双藏在军帽阴影下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归远。视线从他那条覆满暗金虚影的白骨右臂,一路扫到那只亮着法阵的右眼。
“陆大少爷。”
傅督军笑了笑,手里的念珠停了下来。
“不对。你这具肉芝壳子里的烂泥味已经没了。现在,我应该叫你一声霍先生了。”
这句话砸在泥水里。
陆归远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左手死死扣住大衣的衣角。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这军阀头子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太岁肉芝,知道借尸还魂,甚至连霍沉舟把主魂藏在同心结里这事,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这戏台子搭得够大的。”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十年前由着傅铮挖陆家祖坟,布九煞阵。今晚又搞出那么大阵仗办冥婚。你故意把霍沉舟支出去,就是为了在这个点,来南山收这头被逼出来的老太岁?”
“收太岁?”
傅督军摇了摇头。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地下那头老畜生活了几百年,身上的死气连南山地脉都快压不住了。我手下这几杆破枪,可填不饱它的肚子。”
傅督军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是为了请霍先生回去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陆归远的心口。
“你吞了霍沉舟的主魂,又融合了血魔之躯最后的本源。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完美的阵胎了。只要把你钉死在南山风水眼里,这头老太岁就能再被镇压五十年。”
陆归远气极反笑。
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旋转,周遭的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阴寒之气硬生生逼开。
“拿老子去填海眼?”
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你问过老子这只手答不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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