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你,挪个位置。”
温文尔雅的京腔在识海最深处炸开。
没有回音。
陆归远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些顺着主魂裂缝扎根进来的黄铜发条,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开始疯狂增生。
尖锐的金属倒刺直接挑断了主魂与太攀肉瘤之间的神经连接。
外界。
庞大的太岁肉瘤猛地抽搐了一下。两根原本还悬在半空、准备绞杀什么的粗壮触手,直挺挺地砸在焦黑的楠木地砖上。
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在同一秒钟内齐刷刷地翻了上去,露出底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呃啊——”
陆归远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撕裂的咆哮。
那种痛根本无法用皮肉之苦来衡量。黄铜发条在魂体里强行开疆拓土,把属于陆归远的意识一点点挤压、绞碎。
这老东西在霍沉舟的胎记里藏了十年。沾满死劫因果的毒血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十年前那场当铺交易,傅老板拿走的根本不是什么半卷秘典,而是借着秘典的因果,把自己的神魂切了一半,种进了霍沉舟用来换命的太岁肉芝里!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傅老板借着那个机械假壳子吸引所有人的火力,甚至连分魂被吃都不在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霍沉舟耗尽生机,等陆归远夺舍太岁,等极煞怨气和太岁本能互相消耗到最虚弱的节点。
他踩着所有人的尸骨,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摘桃子。
“陆少爷,别挣扎了。”
识海那片黏稠的黑暗中,黄铜发条交织、重组,慢慢拼凑出一个人形。
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你这主魂在底下被烧了一遭,刚才又扛了锁龙阵。现在连层纸都不如。”
傅老板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我借着霍少爷的命劫温养了十年神魂。这具太岁肉身,归我了。你既然那么恨他,不如我做件善事,送你们下去做对鬼鸳鸯?”
陆归远的主魂被挤压在识海最边缘的角落里,魂体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铜发条。
这老东西占尽了天时地利。
陆镇海的心脏死咒,加上霍沉舟的死劫因果,这两样东西同宗同源,全被傅老板捏在手里当成了破开太岁防御的钥匙。
“在别人胎记里藏了十年,你这脑子怕是早就被太岁原液腌入味了。”
陆归远用残存的魂力顶住不断逼近的黄铜尖刺。
“你真以为,霍沉舟剜下那块肉,是为了砸那个破怀表?”
傅老板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不然呢?”
“他霸占老子的身体十年,每天都在用那具壳子跟太岁抢命。他比谁都清楚那块胎记里藏着什么恶心东西。”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虚影。
“他最后那一下,根本不是冲着外面的假货去的。他是在给你开门!”
这句话砸出来,傅老板的虚影明显晃动了一下。
陆归远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霍沉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疯子为了留住自己一口气,连陆家祖坟都敢刨。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地让一个老鬼在自己脖子上寄生十年?
那个被剜出来的血洞。
那具躺在火场边缘、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的空壳。
还有那条......刚刚断裂的双魂契约通道!
陆归远的视线猛地穿透识海的壁垒,看向外界。
地砖上,那具属于他的残破躯壳安静地躺在火海残骸中。
通道断了。
但通道的入口还在!
双魂共生是刻在命格里的死契。霍沉舟散了,但只要这具壳子还留着一口气,那条通道就不会彻底闭合!
霍沉舟把壳子腾空了。
这疯子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把傅老板送进了太岁的肚子里,同时,把那具真正属于陆归远的躯壳,干干净净地还了回来!
“你算计了活人,算计了死人。”
陆归远的主魂在识海里突然停止了抵抗。
“但你算漏了一件事......这具壳子,他霍沉舟是给我留的!”
轰!
陆归远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扎进魂体里的黄铜发条。
他直接引爆了主魂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魂力!
这不是为了攻击傅老板。
这是走阴一脉最决绝的断尾求生——裂魂!
他硬生生切断了自己主魂上被黄铜发条寄生的那一部分。
凄厉的惨叫声在识海里回荡。
陆归远的主魂瞬间缩水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纯粹的神魂,借着爆炸的推力,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向了识海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契约通道入口!
“拦住他!”
傅老板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要跑!他要放弃这具无敌的太岁肉身,逃回那个千疮百孔的烂肉壳子里!
长衫虚影猛地伸出手,无数黄铜发条化作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那个逃窜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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