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扭头朝井口骂。
“你闭嘴吧,奸商都奸出手艺活了。”
水面红影抬起手,盖头下落出第二句话。
“霍沉舟不上轿,陆归远替他拜。”
这句话落下,第三棺上的铜钱一枚接一枚翻面,钱孔里钻出细红线,线头朝陆归远腕上爬来。红线没碰皮肉,先碰到他袖内的舌当纸签,纸签一烫,第二棺里的陆镇海吐出一口黑血。
霍沉舟伸手去挡红线,红线却绕开他,贴着水面扑向陆归远。
陆归远往后退半步,脚跟抵住石阶断口。再退,就是井水深槽。
他心里迅速盘了一遍。
红线不抓霍沉舟,抓我。喜棺口口声声要霍沉舟,动手却索陆归远。柳无生逼霍沉舟入棺,水影逼我替拜,两边看着同伙,规矩却打架。压床钱落到“霍”字,谁捡谁入账。刚才我没捡,白七的狗牙咬住了钱。现在红线找我,说明它认的不是手,是账名。
账名在赎当人上。
陆归远从怀里抽出那块写着“傅铮生魂”的倒影死当牌拓影,水纹凝成的字贴在门钱边缘,赎当人三字下头仍压着他的名。
“柳无生,你给我下套下得挺勤快,可惜线头没藏好。”
井上没答。
陆归远把霍字铜钱从狗牙口中夺下来,朝霍沉舟脚边一丢。
铜钱落水。
红线调头,齐齐扑向霍沉舟。
霍沉舟被红线缠住脚踝,整个人朝第三棺拖去。他没挣,反倒伸手抓住石阶铁环,掌心被铁锈刮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腕骨淌进水里。
“归远,别让它拖过去。”
“刚才不是挺能忍?现在知道喊救命了?”
“我进第三棺,傅府那边会开棺。”
“开的是谁?”
霍沉舟抬头看他,嗓音压得低。
“开你。”
陆归远眉心一沉。
水面里的红影又开口。
“拜堂身已备,残魂入棺来。”
这八个字钻进耳朵,陆归远胸口那块太岁活气忽然往上一顶。识海深处传来喜鼓声,远得像隔着厚墙。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骨灰钉上,钉尖顶开掌肉,血顺着第七珠裂缝灌进去。
他看见红堂。
看见大红喜服。
看见“自己”的手搭在棺盖上。
那具被霍沉舟占着的身体,在某个他摸不到的地方,正等着有人把盖头掀起。
陆归远指尖一蜷,血滴到兄弟牌上。
白七尖声道:“陆少爷,你手!”
第七珠裂开第四道。
陆归远扣住掌心,没有让珠子碎。
“霍沉舟,傅府那副喜棺,用的是谁的木?”
霍沉舟被拖得跪在水里,红线勒进膝弯。他听到这句,神色终于露了破口。
“陆家祠堂的旧梁。”
“哪一根?”
“挂陆沉舟牌灯那根。”
陆归远笑了一下,笑意短,落进水里就散。
“你早说,咱俩能少泡半天井。霍少爷,你这保密习惯放在戏班子里,班主得拿锣砸你。”
他把半枚灯签按到兄弟牌上,又把霍字压床钱扣在灯签末尾那个“舟”字旁边。
白七看得纸眼发直。
“陆少爷,你这是给谁验名?”
“给那口喜棺验亲戚。”
霍沉舟立刻开口。
“别碰灯签,陆沉舟的命格会醒。”
“醒就醒。它在第三棺里装死,傅府喜棺拿它旧梁成亲,柳无生拿它指傀骗我喊哥。它要再不醒,我都替它嫌丢人。”
第一口棺里传来抓挠声。
这次不尖,也不乱。
咚,咚。
两下,很规整。
兄弟牌上的“兄弟”旧痕渗出红水,流到灯签的“舟”字上。霍字铜钱猛的一热,钱孔里的断发烧成灰。灰没散,贴着灯签补出前面的两个字。
沉舟。
不是霍沉舟的霍。
陆沉舟的沉舟。
第三棺上的红线卡住了。那些线头在水里乱摆,找不到要拖的人。霍沉舟趁机拔出脚,肩膀撞到井壁,闷哼被他咽了回去。
钱掌柜在井上发出杀猪般的叫。
“柳先生,压床钱认错账了!喜棺那边要退媒钱!”
柳无生的嗓音头一次带了急。
“钱有德,压住账面。”
“压不住啊!陆家旧梁认的是陆沉舟,傅府写的是霍沉舟,两边名不合,媒契要反噬保人。保人写的是......”
钱掌柜的话断在半截。
陆归远接了下去。
“保人写的是柳无生。”
井壁上十三道刻痕齐齐暗了一层,第三棺的铜钱开始倒吐黑灰。灰里夹着喜帖碎片,碎片一片片贴到水面,拼出红底黑字。
良辰吉日,迎霍沉舟入陆氏旧棺。
保媒,柳无生。
主婚,傅铮。
新嫁,陆归远。
白七看完,纸灯差点掉水里。
“这帖写得真脏。人家成亲最多骗份子钱,你们这是连人带魂一锅端。”
陆归远盯着“新嫁”二字,掌心的骨灰钉往外顶了半寸。
“柳无生。”
井上风声灌下来,柳无生没有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