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让陆镇海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把断剪刀的刀尖,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右胸。
霍沉舟撕了死契,魂魄马上就要散干净了。但这具身体的右半边骨头上,还缠着当年缝皮留下的命格线。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留下最后一道狂暴的意识。
“你敢死,我特么就把你从阎王爷手里缝回来。”
噗嗤。
剪刀尖毫无阻碍地捅进右胸的皮肉里。
没有痛觉。右半边身子早就麻木得像一块冻猪肉。
陆归远硬生生用左手控制着刀刃,在右边肋骨上残忍地撬动。黑红的血顺着刀槽疯狂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怪物肉瘤上的獠牙猛地张开。
“你疯了!那东西会把你们两个都吞了!”
陆镇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活人的恐慌。那条长满黑鳞的胳膊猛地伸过来,想要夺下陆归远手里的剪刀。
“闭嘴!”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根沾着黑血的肋骨被他硬生生挑了出来。
骨头上缠着一圈极其微弱的金线。那就是霍沉舟即将消散的命格线。
他没有躲避抓过来的黑鳞胳膊,反而迎着那条胳膊撞了上去。
左手一把抓过怪物手里那颗绣着半朵歪梅的心脏。
心脏离开怪物的瞬间,陆镇海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大片大片的黑色鳞片从它身上剥落,掉进尸油里,化作一团团黑气。
陆归远把那根带着金线的肋骨,直接捅进了心脏粗大的动脉血管里。
金线接触到心脏表面那半朵歪梅的瞬间。
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在地下阵眼深处炸开。
幽绿色的火光疯狂闪烁。
陆归远没有停顿。他把这颗插着肋骨的心脏,硬生生塞进了自己右胸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
“给我滚进去!”
他左手死死捂住右胸的伤口。五指抠进皮肉里,强行把那颗外来的心脏封在胸腔里。
一股极其霸道、狂暴的阴冷气息,顺着这颗心脏直接炸进他的四肢百骸。
共生诅咒在这一刻被彻底逆转。
原本属于陆归远的、左半边身子里的残魂,被这股力量强行抽离,化作燃料,顺着那根肋骨上的金线,死死钉住了霍沉舟即将碎裂的魂魄。
“呃......”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尸油里。
右胸里那颗心脏开始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地底龙脉三百年的阴寒之气,把两人的魂魄强行揉捏、缝合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救人。
这是拿自己的残魂去给霍沉舟当垫背的。
怪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没有了心脏的支撑,陆镇海这具缝合了三百年的肉身终于走到了尽头。肉瘤上的獠牙根根断裂,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砸进尸油池子里。
溅起的腥臭液体扑了陆归远满脸。
“归远......”
陆镇海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混在烂肉里,渐渐没了声息。
汉白玉柱子底座上的那些纸人突然无火自燃。
七根钉死霍沉舟八字的黑铁钉寸寸断裂。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从四面的石壁上剥落。上面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青石板成片成片地往下塌。
龙脉阵眼塌了。
陆归远跪在烂泥和尸油里。
左半边身子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他的视线变得极其模糊,左眼只能看到一团团晃动的幽绿光晕。
右半边身子却开始回温。
那颗塞进去的心脏,正在强行接管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留下最后一句微弱的吐槽。
“这次......换我睡一觉。你特么要是敢把这具壳子弄丢了......我做鬼都咬死你。”
左半边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陆归远闭上了左眼。残魂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睡,或者说,是被那颗心脏强行压制在了识海的最底端。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不断塌陷的洞口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而是某种硬木敲击地面的动静。
一块巨大的青石砖擦着陆归远的肩膀砸进尸油里。
一个黑影从洞口跳了下来。
没有借助任何铁链和绳索,那人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汉白玉柱子顶端那口生铁棺材的边缘。
周围的幽绿火光照亮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长衫的老头。
老头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上,用朱砂画着两朵妖艳的并蒂莲。和沈十六娘脚上那双绣花鞋的图案严丝合缝。
老头收起黑伞。
伞尖点在生铁棺材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十六年了。”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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