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诈我。
霍沉舟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傅铮这孙子如果真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需要在这儿废话。他故意拿昨晚拜堂的事刺激陆归远,是为了引发地煞心暴走。
他不敢自己碰这颗长在我胸口的心脏。他要让陆归远的怨气把这具壳子撑爆,他好坐收渔利。
“你特么少在这儿放屁。”
霍沉舟左手松开那把卷刃的断剪刀。直接从仪表盘上抓起那块刻着生辰八字的槐木芯子。
这芯子刚才吸收了陆归远的怨气,此刻红得发亮。拿在手里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具纸扎替身的底细?”
霍沉舟反手将槐木芯子死死按在纸人傅铮那只水袖上。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在车厢里炸开。槐木芯子上的怨气顺着水袖直逼纸人的胳膊。
“十六娘的八字是你留的后门。你用这后门控制副官,现在你自己钻进这个煞胎里。这后门,一样能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
霍沉舟根本不给傅铮反应的机会。
他左手越过档把,一把薅住沈青黛的长发,将她的脑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砰!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沈青黛当场被砸晕过去。脖子里的触手软绵绵地垂在衣领外面。
霍沉舟的左脚直接跨过中控台,死死踩在油门踏板上!
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黑色的福特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轮胎在积雪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你疯了!”
纸人傅铮的声音终于变了调。那只被烫冒烟的水袖猛地收紧,死死勒住霍沉舟的脖子。
“老子就是疯了!”
霍沉舟单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车头直接撞断了桥头的木栅栏。
迎着那排挂满红纸人的旗杆,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狠狠撞了过去。
“要死大家一起死!我看你这纸糊的王八蛋怎么下车!”
轰!
福特轿车一头撞在最粗的那根旗杆底座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重重砸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引擎盖瞬间折叠变形。挡风玻璃彻底碎成粉末,像冰雹一样砸进车厢里。
霍沉舟的胸口狠狠砸在变形的方向盘上。
咔吧!咔吧!咔吧!
右半边身子那剩下的六根透骨钉。在剧烈的撞击和挤压下,同时被逼出了一寸!
封锁彻底被打破了。
那颗被强行压制在右胸腔里的地煞心,终于得到了释放的缺口。
一股浓墨一样的黑色阴气,夹杂着陆归远滔天的怨念,瞬间撑破了霍沉舟右半边的长衫。
车厢里那件蟒袍戏服被这股阴气一冲。就像被泼了高浓度的强酸。瞬间腐蚀出大片大片的黑洞。
“啊——”
纸人傅铮发出凄厉的惨叫。
纸糊的脑袋被阴气撕扯得变了形。朱砂画的五官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血污。
“滚下去!”
霍沉舟左手摸出那枚满是裂纹的算命铜钱。沾着自己嘴角的鲜血,反手直接拍在纸人傅铮的脑门上。
砰。
铜钱上的残存煞气遇到替身纸胎。瞬间燃起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纸人傅铮被鬼火点燃。惨叫着撞开变形的后车门,像个火球一样滚进了雪地里。
霍沉舟一脚踹开副驾驶那扇只剩半个铰链的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在积雪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右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泵出冰冷的阴气。
沈青黛还卡在驾驶室里。额头全是血,生死不知。
霍沉舟拄着那把卷刃的断剪刀。艰难地从雪地里站起来。
满地的红纸人被撞得七零八落。燃烧的福特轿车把大营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那具穿着蟒袍的纸扎替身在雪地里烧成了一堆黑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但霍沉舟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大营敞开的铁门。
门里的操场上。没有活人士兵。
几百个穿着灰布军装的阴哨。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死寂得像是一片站立的坟场。
方阵正中央。摆着一把巨大的、通体乌黑的铁椅。
那就是沈青黛说的,用前朝皇陵陨铁浇铸的祭坛熔炉。
铁椅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服。胸前戴着一朵夸张的红绸花。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合卺酒杯。
火光越过方阵,照亮了那人的脸。
霍沉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周围燃烧的木材爆裂声、夜风的呼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张脸的轮廓他太熟悉了。清冷、决绝。连眼角那颗极小的朱砂痣,都在火光下红得刺眼。
那是陆归远的脸。
那是霍沉舟现在正在使用的、属于陆归远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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