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粗壮的黑色肉芝从他嘴里喷出来,像是一条毒蛇,直奔霍沉舟拿指着印章的右手。
他要抢下这具肉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九爷!低头!”
大顺子在墙根发出一声暴喝。
霍沉舟根本没回头,腰部发力,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断裂的肋骨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轰!”
一颗土制的手榴弹带着引线的火星,擦着霍沉舟的头皮飞过去,精准地砸在福伯喷出的那条肉芝上。
剧烈的爆炸在胡同口炸开。
弹片混着香灰和烂泥,劈头盖脸地掀翻了福伯和剩下的几个傀儡。
“走!”
大顺子冲过来,一把架起霍沉舟的右胳膊,拖着他往胡同深处狂奔。
身后的浓烟里传来福伯不似人声的嘶吼。花机关的子弹像瞎眼的马蜂,在青砖墙上打出一连串火星,崩碎的砖块擦着霍沉舟的耳廓飞过去。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停着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木板车。车上放着两个巨大的泔水桶。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脚夫正蹲在车轱辘旁边抽着旱烟,看到大顺子,立刻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营座!”
大顺子没废话,直接掀开其中一个泔水桶的木盖子。
一股发酵了十几天、混着烂菜叶和死老鼠的冲天恶臭扑面而来。
“九爷,委屈您了。这车直接出崇文门,去南苑大营。”
霍沉舟看了一眼那个满是污垢的桶沿。胃里的酸水再次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
“去南苑干什么。”
霍沉舟单手撑着车辕,没有往里跳。
“去协和医院。”
大顺子愣住了。那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上满是焦急。
“九爷!那边全是第一师的暗哨!您现在的身子,过去就是送死!”
“老子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霍沉舟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个用绷带缠死的断头铁。
“白玉京那老怪物既然给了地图,老子倒要看看,他在这洋人医院的地下,给傅铮挖了多大一个坑。”
霍沉舟没再解释,双手一撑,直接翻进了那个恶臭的泔水桶里。
“盖上!”
大顺子咬了咬牙,对着脚夫一挥手。
木盖子重重合上。
桶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粘稠的泔水没过了霍沉舟的小腿肚。冰冷、滑腻,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
马车开始颠簸。木轮子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逼仄的桶里被无限放大。
霍沉舟靠在桶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左肩的断头铁在黑暗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一块冰坨子,死死压在血管上,阻止着那条红色血线的蔓延。
识海里,陆归远终于有了动静。
“福伯......是我母亲当年从江南带过来的陪嫁。”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我六岁那年发高烧,他背着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西山的道士给我续命。他怎么会是太岁的人......”
霍沉舟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你六岁那年,傅铮这老东西还在奉天当土匪呢。他上哪弄太岁去?”
霍沉舟一针见血。
“这老狗早就被掉包了。或者说,他为了给你这病秧子续命,把自己卖给了西山那个最大的太岁母体。”
识海里再次陷入死寂。
霍沉舟懒得理会这大少爷的伤春悲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协和医院地下室里的那十几口大木箱。
白玉京把西山的太岁残片运过去,绝对不是为了给傅铮疗伤。
这走阴行的大掌柜,借着傅铮的手,在下一盘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大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的颠簸停了。
外面传来洋泾浜英语和奉天口音交杂的盘问声。
“干什么的!不知道今天戒严吗!”
“老总,收泔水的。这洋人医院后厨的东西,一天不拉就臭得没法闻了。”
一阵刺耳的刺刀戳刺木桶的声音传来。
霍沉舟屏住呼吸,整个人往泔水深处缩了缩。冰冷的刀尖擦着他的头皮扎进来,挑破了一块烂菜叶,又退了出去。
“滚滚滚!赶紧拉走!熏死老子了!”
马车再次启动,拐进了一个铺着水泥地的院子。
“九爷,到了。”
木盖子被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冲散了桶里的恶臭。
霍沉舟双手攀着桶沿,翻了出去。
大顺子递过来一件灰色的旧军大衣。
“这是洋人医院的后勤院子。前面那栋红砖楼的地下二层,就是停尸房。”
大顺子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栋只有几个窗户亮着微弱灯光的建筑。
“我带兄弟们在外面接应。半个时辰,您要是出不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带人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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