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走过来，一脚踩在霍沉舟的左手背上。
鞋底碾压着指骨。
“断头铁是我走阴行的圣物。进了你的肉，你就得听我的。”
白玉京弯下腰。
“史密斯，准备抽魂。”
洋人医生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一个连着几根粗大管子的机器跑过来。
“白参谋长，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正在剧烈反抗。强行抽魂可能会导致脑死亡。”
史密斯看着机器上的仪表盘，声音发抖。
“死就死了。我要的只是霍九的魂。”
白玉京一把扯开霍沉舟身上那件破军大衣。
右胸那四个暗红色的“陆归远印”暴露在冷光下。
“陆大少爷。十六年前你欠霍九一条命。今天，还债吧。”
白玉京拿出一根画满朱砂的银针，对准了印章的正中心。
霍沉舟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左半边身子动不了。
断头铁的阴气正在疯狂绞杀陆归远的残魂。
陆归远在识海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断断续续。
“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一半。”
霍沉舟在心里怒骂。
“给你一半？让你带着老子一起去死吗!”
“不开阵眼......我们都会被他抽出来......”
陆归远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针扎下来的时候......我用本命真血冲开断头铁的压制......你只有半秒钟的时间。”
半秒钟。
够干什么？
白玉京的银针已经扎了下来。
针尖刺破皮肉。
就在这一刹那。
霍沉舟主动撤去了对身体右半边的控制。
陆归远的残魂强行接管了右臂。
右胸的印章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血光。
这大少爷直接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一点本命真血。
“砰!”
扎在印章上的银针直接被崩飞。
狂暴的阳气顺着经脉倒灌进左肩。
嵌在骨头里的断头铁发出一声哀鸣，压制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霍沉舟抓住这半秒钟的空当。
右手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勃朗宁军刀。
没有刺向白玉京。
而是反手一刀，直接扎进了那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箱。
“咔嚓。”
厚重的玻璃被军刀捅出一个窟窿。
白玉京脸色大变。
“你敢!”
霍沉舟握着刀柄，用力往下一拉。
“哗啦——”
整面玻璃彻底碎裂。
几百升淡黄色的防腐液夹杂着浓烈的刺鼻气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那具只有脸皮完好的白骨，随着液体一起砸在地上。
头骨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泡了十六年的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快速干瘪、发黑。
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不!”
白玉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扑过去，想要把那具骨架护在怀里。
但一切都晚了。
那张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这就是你说的完美太岁？”
霍沉舟撑着地面站起来。
断头铁的倒刺还留在骨头里，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看着地上那摊黑泥，冷笑出声。
“假的终归是假的。用死人皮捏出来的玩意儿，见风就烂。”
白玉京跪在烂泥里。
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你毁了它......你毁了我十六年的心血!”
白玉京猛地转过头。
两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全是浓稠的黑色。
“我要把你切成碎块!重新喂给太岁!”
白玉京的身体开始异变。
后背的衣服被撑破，几根粗壮的黑色肉芝触手从脊椎骨里钻出来。
地下室里的温度骤降。
周围的无影灯开始疯狂闪烁。
“史密斯!开门!放外面的兵进来!”
白玉京怒吼。
洋人医生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冲向地下室的铁门。
霍沉舟弯腰捡起军刀。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的第一师宪兵队只要冲进来，乱枪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就在史密斯的手刚刚碰上铁门把手的那一刻。
“轰!”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史密斯直接被铁门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门外。
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将官服。肩膀上的金星在走廊的灯光下晃眼。
手里提着一挺从宪兵手里抢来的捷克式轻机枪。
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傅铮。
这老王八蛋居然亲自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白掌柜。背着我在地下室里玩什么花样呢？”
傅铮用着霍九的嗓子开口。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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