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长针扎进风池穴。陆归远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楔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钉,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窜起一长串噼里啪啦的炸响。
胃里那团疯狂翻腾的极阴水煞,被这股外来的霸道气机当头罩下,瞬间凝固成一坨死气沉沉的冰疙瘩。融化了一半的怀表重新被冻死在胃壁上。因果线的拉扯感戛然而止。
陆归远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霍沉舟一步抢上前,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这具半黑半红的沉重躯壳硬生生架在自己肩膀上。
右半边脸皮剧烈抽搐,白玉京那破锣嗓子在风雪中嘶吼出声。
“锁魂钉!你从哪弄来的茅山内门物件!”
霍沉舟根本没搭理他。右手从大衣兜里又摸出一根暗金长针,对准陆归远的右侧肩井穴,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一声不属于活人的凄厉惨叫从右半边身子爆开。
白玉京的主魂被这第二根钉子死死定在原地,连一根太岁肉须都调动不了。
霍沉舟扛起陆归远,大步走向那辆装甲运兵车。
“把这破福特车烧了,连里头那个画阵的血皮一起烧干净,一点渣子都别留。”
他对着旁边的亲卫营挥了下手。
装甲车厢内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铁皮嘎吱作响。
陆归远被扔在后排的铁皮座椅上。左半边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右半边身子疼得直抽搐。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头漏进来的探照灯余光。
霍沉舟扯开军大衣,坐在对面,从兜里掏出一盒洋火,刺啦一声点燃。火光映亮了他右脸那道狰狞的刀疤。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霍九。”
陆归远靠在铁皮上,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拿锁魂钉封了太岁,就不怕这母体憋爆了,把你炸成碎肉。”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但脑子转得飞快。锁魂钉只能封一时,太岁母体被强行压制,反噬起来只会更凶。
霍沉舟弹了下烟灰。
“炸不了。这钉子在黑狗血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门用来定心脉。你胃里那块表,只要不沾你的胃酸,因果线就不会断。”
右半边脸皮又开始往上提溜,白玉京借着这股子空当,阴恻恻地开口了。
“霍督军真是好算计。把老夫和陆大少爷一起锁在这壳子里,带回你的地盘。你是打算找个风水宝地,把咱们俩一起炼了,好彻底吞了傅铮的运道吧。”
“老东西,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霍沉舟猛地倾身,一把掐住陆归远的右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下颌骨捏碎。
“十六年前你拿我一魄做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最好祈祷你这主魂够硬,能多撑几天。等我把你从这壳子里抽出来,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归远被迫仰起头,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霍沉舟。
烟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突然注意到,霍沉舟掐着自己下巴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极其粗糙的缝合疤痕。没有麻药,针脚歪歪扭扭,是用纳鞋底的粗线硬缝起来的。
那道疤痕底下,隐隐透出一股令他无比熟悉的微弱气息。
那是......护心镜的气息!
陆家祠堂供奉了百年的护心镜碎片,当年随他的血液封入了城南的尸体里。怎么会出现在霍沉舟的手腕里!
“你手腕里埋了什么东西。”
陆归远冷不丁地出声,左眼里的白翳剧烈翻滚。
霍沉舟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他慢慢松开手,坐回原位,将左手揣进大衣兜里。
“与你无关。”
“放屁!”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低吼。
“陆家祠堂的护心镜,只认陆家人的血。你一个外姓人,把那碎片埋进骨肉里,难怪你能吞下傅铮的气运!你是用陆家的先祖正气,压住了傅铮那身北地煞气!”
他终于全想明白了。
霍沉舟根本不是靠什么命格硬吞了傅铮。他是利用了陆家的护心镜碎片!那块碎片,是陆归远复苏的契机,却被霍沉舟生生挖走,成了他往上爬的踏脚石。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霍沉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掉落在军大衣上。他没有反驳。
白玉京在右半边身子里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归远啊,你听听!这就是你当年用命护下来的好狗!他不仅拿你当垫脚石,连你陆家的祖坟都刨了!你还指望他念旧情?”
“闭上你的狗嘴!”
霍沉舟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直接用枪柄狠狠砸在陆归远的右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白玉京的声音戛然而止,右半边脸肿起一个紫黑色的血包。
陆归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磕在铁皮上,磕出一道口子。
他不觉得疼。太岁母体的剧痛早就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只觉得荒谬。十六年。白玉京算计他,霍沉舟利用他。他活成了一个在舞台上被两根线牵着走的破布人偶,连死都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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