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水腥味浓得能把活人熏个跟头。
发黑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从第一口棺材的裂缝里垂下来,像一条剥了皮的巨蟒,在半空中狂乱地扭动。舌头表面那个扭曲的“柳”字,正往外渗着粘稠的红水。
“哥......”
含糊不清的动静顺着舌头传出来。
“爹他......早就被吃空了......”
陆长泽趴在水里,离那条舌头最近。
他刚才强行借了长白山狐仙的命,这会儿被后井的死气死死压住,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连爬都爬不起来。右臂里紫黑色的锁魂散毒丝已经爬到了脖子根。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舌头猛地往下一扎。
倒刺直接卷住了他的右腿。
“呃啊!”
陆长泽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惨叫。
舌头上的倒刺像钢针一样扎穿军裤,硬生生抠进皮肉里。那些带着毒的紫黑色血液,顺着舌头的吸盘就往里抽。
陆长泽左手长出黑色的狐仙指甲,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当场劈断,在石头上挠出几道惨白的印子。
陆归远站在三步外,冷眼看着。
他胸口被斩魂刀切开的口子里,暗红色的太岁肉芽正疯狂蠕动,一层一层地把羊脂玉大印的豁口补全。
识海深处。
霍沉舟只剩上半截的灵魂体趴在崩塌的白地上,吐出一口黑水。
“看戏呢?”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股幸灾乐祸的狠劲。
“这老东西连亲儿子的骨头都啃,你还指望他留全尸?他吸干了这老狐狸,下一个就轮到你。”
陆归远没搭理脑子里的聒噪。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陆镇海在第二口棺,第一口棺里装的是陆沉舟那个指傀。这舌头是陆镇海十年前当给当铺的,上面刻着柳字,说明它早就成了指傀的一部分。
它吸锁魂散的毒血,等于在给自己灌毒。
陆长泽就是个现成的滤毒网。
“归远!”
陆长泽被硬生生拖向半空,军靴在积水里踢腾出大片水花。
碎裂的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眼角淌着血。
“拉我一把!我拿情报换!”
陆归远左手握住胸口的斩魂刀刀柄,脚下没挪窝。
“你现在这副烂摊子,拿什么跟我换。”
“奉系大营!”
陆长泽急得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双手死死抱住缠在腿上的舌头。
“沈无垢在奉军三十里铺大营埋了东西!明晚子时大营哗变,你弟弟陆归鸿根本压不住那个活尸阵!我知道阵眼在哪!”
陆归远半张着嘴,冷气顺着牙缝往里钻。
他抬起脚,踩过青石板上的积水,一步步往前走。方向不是陆长泽,而是地宫深处。
“我没兴趣。”
陆归远吐出四个字。
陆长泽彻底慌了。
舌头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右腿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扯断。
“那十六年前的事呢!”
陆长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扑腾。
“开枪打死你的不是傅铮!是……”
话没说完。
舌头猛地往上一卷,直接把陆长泽的下半截身子拖进了那口悬在半空的黑木棺材里。
黑暗中传来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陆长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棺材里传出的咀嚼声。
陆归远连头都没回。
他拖着那条被打穿的左腿,踩着水,径直走到九根生铁锁链的尽头。
那里悬着第二口棺材。
暗红色的棺木,没有贴符纸,表面长满了一层厚厚的绿毛。
空气里的水腥味到了这里,反而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南洋线香味道。
“你想清楚了。”
霍沉舟在识海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少见地带了几分忌惮。
“你生魂都当了,这具壳子撑不了多久。开这口棺,万一里面不是你爹,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陆归远把左手探进大衣口袋。
摸出那半枚镶着干瘪小指骨的铜钱。
铜钱上的绿锈已经被鲜血浸透,那个暗红色的“生”字偏旁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
“交代在这儿,也比被你占着躯壳去拜天地强。”
陆归远把半枚门钱直接拍在棺材盖的接缝处。
“呲啦。”
指骨碰触到棺木,爆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暗红色的棺材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自己向后滑开了两寸。
阴气像瀑布一样从缝隙里淌出来,瞬间把地面的积水冻成了黑冰。
就在棺材开缝的瞬间。
头顶那口正嚼着陆长泽的黑木棺材,突然安静了。
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从半空垂下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直奔陆归远的后脑勺抽了过来!
风声凄厉。
陆归远根本没回头。
他右手拔出斩魂刀,反手往后背一立。
“当啷!”
舌头狠狠抽在白骨刀刃上,爆出一溜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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