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砚灯说的是真的,自己才是那个缝了太岁心的怪物。
那陆归鸿的蛊,最终会咬死谁?
傅铮要他去长白山,不仅是为了开门,更是想用他这具装满因果的壳子,去蹚平长白山地宫里的死阵。
“这不就是傅铮想要看到的局面。”
陆归远睁开眼,盯着车顶摇晃的昏黄灯泡。
“让陆家的蛊,咬死陆家的人。他好在后边捡现成的。”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可惜,他没算到,我把你的魂,一起抵押给当铺了。”
识海里彻底没声了。霍沉舟被死契锁着,连骂娘的力气都省了。
窗外的景象从平原变成了连绵的雪山。长白山地界到了。
风雪裹挟着冰碴子,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哐当!”
列车底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车厢剧烈摇晃,火星从车轮底下喷涌而出,将窗外的风雪照得通红。
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把陆归远直接从座位上掀了出去。他没有生魂支撑,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重重砸在前面的木头挡板上。
左手断骨再次错位,暗红色的太岁血瞬间渗透了刚缠好的纱布。
车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副官满脸是血地扑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烧红了枪管的步枪。
“少帅......”
张副官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鼓得快要掉出来。
“前面的铁轨......被挖断了。”
陆归远用右手撑着木板站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奉军哗变的人干的?”
他第一反应是沈无垢在三十里铺大营埋的活尸阵破了,乱兵打到了长白山外围。
“不......不是人。”
张副官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手抖得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是......纸人。”
陆归远推开张副官,拖着那条被打穿的左腿,一步步走到车厢门口。
风雪夹杂着冰凌子往脸上砸,割得生疼。
前方几十米外的铁轨,被人生生截断。两根几百斤重的钢轨,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插在雪地里。
而在断裂的铁轨中央。
站着一个小巧的身影。
穿着大红色的对襟褂子,脸蛋上涂着两坨夸张的死人腮红。
白七。
那个收了五角大洋香火钱,极度怕死、一直跟着霍沉舟的纸扎童男!
但此刻,白七那张用纸糊的脸上,没有半点活气。
它的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白纸灯笼。
灯笼上,用黑狗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大字。
【霍】。
识海里。
霍沉舟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惊呼。
“白七?它怎么可能在这儿!它不是在城南柳树胡同就被火烧了吗!”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纸人,没有理会脑子里的聒噪。
纸人手里的灯笼在风雪中晃了晃,灯笼纸上的黑狗血竟然开始往下滴答。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坑。
就在这时,纸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列车的方向。
它张开那张用红纸剪出来的嘴,发出一阵干瘪刺耳的童音。
“少爷。”
纸人的声音在风雪中来回冲撞,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阴寒。
“大少奶奶......在里面等您呢。”
陆归远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大少奶奶?
他这具身体,是用陆归远的脸,穿着大红喜服,在督军府和傅铮拜的堂。
里面等他的,是谁?
是那个被剥了皮、换了脸、穿着乞丐真身的假陆归远?
还是......傅铮那个疯子,在长白山地宫里,给他准备了一场真正的冥婚?
陆归远拔出后腰的斩魂刀。
白骨刀刃在风雪中散发着森冷的白光。
“既然等我。”
陆归远踩着军靴,跳下车厢,直接踏进没过膝盖的深雪里。
“那就让她自己出来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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