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灯咬紧后槽牙,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算计了十年,怎么也没算到陆归远竟然把大清龙脉的因果线当成了护身符,直接绑在灵魂上带回了真身。现在谁敢动陆归远,谁就得替他背那笔足以把九族都填进去的死账。
“没话说了?”
陆归远伸手从沈砚灯手里夺过那盏黄铜油灯。
“没话说就滚一边去。老子还要赶去奉天收尸。”
同一时间。
奉天火车站,地下青铜表盘。
漫天的黑水像暴雨一样往下砸。深渊底下的阴兵在吞噬了那具残破的乞丐肉身后,似乎对地面的活物失去了兴趣,大部分已经重新缩回了黑暗里。
表盘正中央。
霍沉舟单膝跪在满是积水和碎肉的青铜板上。
他那只被踩断的左手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南洋降头毒素强行封住,不再往外冒血。
但他手里那把卷刃的杀猪刀,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没了双魂共生的拖累。
没了那具金贵少爷壳子的束缚。
这具千疮百孔的乞丐身体,终于回到了它最熟悉的状态——那种在天桥底下为了半个冷馒头能把人喉管咬断的疯狗状态。
“少爷把账结了。”
霍沉舟抬起头。那张被尸油毁容的脸上,每一条疤痕都在往外渗着骇人的戾气。
“现在,该咱们俩算算了。”
十步之外。
陆镇海那具被改造成太岁容器的肉身,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
表盘中央的规则冲撞,炸碎了他身上一大半的太岁触手。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皮像破抹布一样挂在骨架上,眼眶里的金色先祖正气只剩下黄豆大小的一点火星。
“凭你也配跟我算账?”
陆镇海的声音从那堆烂肉里传出来,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癫狂。
“一个在天桥底下要饭的贱种!要不是当年我留了你一条狗命,你早被野狗啃干净了!把龙脉本源交出来!”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掌心里,那枚残破的翡翠扳指爆发出最后一点刺目的白光。
十几根粗壮的太岁触手混着先祖正气,像钢鞭一样撕裂空气,直奔霍沉舟的面门抽过来。
霍沉舟没退。
他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迎着那些太岁触手直接撞了上去。
噗嗤!噗嗤!
三根触手直接贯穿了霍沉舟的肩膀和大腿。
黑色的太岁死气顺着伤口疯狂钻进他的皮肉。
但霍沉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痛觉剥离的身体让他变成了一台毫无顾忌的杀戮机器。他借着触手贯穿的冲力,硬生生把自己拉到了陆镇海的面前。
“你老糊涂了吧。”
霍沉舟咧开嘴,露出两排沾满血沫的牙齿。
“老子这具壳子里,哪还有什么龙脉本源。少爷走的时候,连根毛都没给你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沉舟右手的杀猪刀带起一道凄厉的破风声,直接砍在陆镇海那只握着翡翠扳指的手腕上。
咔嚓!
刀刃嵌进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屠宰场十六年积攒的极恶戾气,在接触到先祖正气的瞬间,就像是沸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锅。
“啊!”
陆镇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抽回手,但霍沉舟的刀卡得死死的。
“你以为你拿个破扳指就能装陆家的祖宗了?”
霍沉舟手腕猛地一拧。杀猪刀在陆镇海的骨缝里狠狠搅动。
“这扳指里的正气,早就被少爷灌进极阴死气冲破了!你现在捏着的,就是个炸药包!”
陆镇海眼眶里的金火剧烈摇晃。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青铜表盘核心的那场爆炸,根本没有把扳指里的死气洗干净,而是把那些死气彻底压缩在了翡翠的裂纹里。
“疯狗!你敢!”
陆镇海想要甩开翡翠扳指。
晚了。
霍沉舟猛地拔出杀猪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刀背狠狠砸在那枚残破的翡翠扳指上。
砰!
清脆的玉石碎裂声在地下深渊回荡。
翡翠扳指彻底炸成了一团粉末。
被封存在里面的极阴死气失去了压制,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陆镇海的手腕直接冲进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太岁死气狠狠撞在一起。
同源的死气,在失去规则约束后,引发了最惨烈的内耗。
陆镇海那具千疮百孔的肉身,就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的烂皮球,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不......我的陆家......我的百年基业......”
陆镇海的残魂在肉身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霍沉舟一脚踹在陆镇海的膝盖骨上。
咔嚓。
陆镇海巨大的肉身轰然跪倒在青铜板上。
霍沉舟走上前,一把薅住那张挂在骨架上的陆归远的脸皮。
“百年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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