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地窖里的味道。
这是督军府喜房里的味道。
视野发生了极其诡异的重叠。陆归远的视线穿透了地窖的泥墙,直接拉进了一片大红色的喜帐里。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死死按在柔软的绸缎被褥上。
冷空气倒灌进来。
因为“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已经被一双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极其粗暴地撕开了。
那种布料碎裂的声音在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傅铮。
陆归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傅铮那带着烈酒温度的嘴唇,正贴在自己的锁骨上。那粗糙的胡茬刮过皮肤,带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痛觉、耻辱感、还有那具躯壳本能的应激反应,百分之百无死角地投射到了陆归远现在的神经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占据着自己身体的霍沉舟,胸腔正在剧烈起伏。
“傅老板......别......”
霍沉舟的声音,用着陆归远十六岁的清冷嗓音,带着七分惊恐三分迎合,在喜床的帷帐里回荡。
这声音顺着灵魂的因果线,直接砸进陆归远的耳朵里。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
那股子犯恶心的生理反应直冲喉咙。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
他看着自己被压制的双手,看着傅铮那张近在咫尺、透着阴狠和情欲的脸。
霍沉舟,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你用着我的脸,我的身体,去讨好十六年前下令乱枪打死我的仇人。
你到底是在蛰伏,还是早就在这十年的换魂里,把自己的骨头都给跪软了?
“大少爷......你感觉到了吧。”
陈三那漏风的声音把陆归远从重叠的幻觉里强行拉了回来。
纸人陈三的脖子已经被当铺的黑水勒断了一半,脑袋歪在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主人在喜床的被褥底下,压了三道催情化骨的符。傅铮只要碰了那具身体,他身上的北地军阀气运,就会顺着那具壳子,全被主人抽走。”
陈三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逃出了阴路,逃出了奉军的包围圈。其实你只是主人棋盘上的一块肉。你的肉身在被仇人糟蹋,你的灵魂在这里被当铺黑水反噬。你拿什么赢!”
陆归远没有说话。
喜床那边传来的那种被抚摸的触感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他左手的手背上都爆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种极度的屈辱,并没有压垮他。
反而像是一把火,把他骨头缝里那股子疯狗一样的戾气,彻底点燃了。
赢?
谁说我要赢了。
我陆归远从地府里爬回来,就没打算在这张脏了的赌桌上赢钱。我要的,是把这桌子连同上面的庄家,全给砸个稀巴烂。
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
五根手指直接插进了陈三脖颈断裂的竹篾缝隙里。
“你家主人算计阳气,算计气运。那他有没有算过,白玉京的三千阴差,加上钱记当铺的死账,这笔糊涂账要是全砸在他一个人头上,他那张拼凑出来的脸皮,扛不扛得住?”
陆归远眼神冷得吓人。
脉门上的黑色水线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直接顺着陈三的脖子钻进了纸人的腹腔。
咔嚓!
陆归远左手往外一撕。
陈三的纸人脑袋,连带着大半截扎纸的脊椎骨,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黄褐色的尸油混着碎裂的竹片喷洒了一地。
陈三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那具附身的奉军士兵躯壳便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黑水退去。
陆归远粗重地喘着气。喜床那边传来的感官还在继续,他不得不靠着承重柱,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肉,用物理上的疼痛来对抗那种灵魂深处传来的耻辱感。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陈副官粗重的呼吸声。
陈副官捂着流血的耳朵,缩在几个木箱子后头,看着陆归远单手拧下纸人脑袋的这一幕,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这还是十六年前那个只懂风花雪月、身体孱弱的陆家大少爷吗?
这简直就是个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陆归远扔掉手里那颗还在往外渗尸油的竹篾脑袋,扯过旁边挂着的一块破麻布,胡乱擦了擦左手上的脏污。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陈副官身上。
“现在,我们能谈谈了。”
陈副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紧紧贴着泥墙。
“大少爷......你想谈什么。我就是个听差的,督军让我来找太岁壳,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
陆归远走到陈副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六年前,傅铮下令开枪打死我,你当时就在旁边递的枪。这笔账,我今天不跟你算。”
陈副官听到这话,仅剩的那半边好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少爷,那都是督军的命令,我军令难违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