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辰到了。”
这句话砸在暗红色的冰面上。
风雪在霍沉舟跨出黑铁棺材的那一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那些被九千奉军阳血烧得残破不堪的镇河血沙,在接触到霍沉舟脚尖的瞬间,直接冻成了黑紫色的硬块。
陆归远左手抠着画舫残存的木板。右臂碳化的骨头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肺泡被冻裂的喀嚓声。
他死死盯着霍沉舟手腕上那块雷击木命牌。
陆镇海当年亲手砸碎的东西,不仅被缝合得严丝合缝,上面还透着一股比当铺死水还要纯正的极阴死气。
陆归远脑子里疯狂盘算。
老朝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吸血鬼。刚才青铜手把这口棺材捞出来,不仅没捏碎,反而退回了水底。说明这棺材里的东西,连当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硬碰硬。
或者说,这口黑铁棺材本身,就是用来隔绝当铺断账规则的绝缘体。
“你当年在陆家祠堂裂魂,不是为了给我留后路。”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带摩擦得像砂纸。
“你是拿那个装疯卖傻的恶魂在外面顶雷。自己用三千阴丹和我的心头血,在这水底下养了具金童玉女的壳子。”
霍沉舟抚了抚白色长衫的袖口。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陆大少爷还是这么聪明。”
霍沉舟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黑水自动往两边翻卷。
“傅铮那个没脑子的军阀,以为挖了你们陆家九代祖坟就能改命。沈砚灯那个老东西,以为把陆归鸿的残魂塞进你的壳子里就能瞒天过海。”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水面上那张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陈副官人皮。
“他们都在图你这张皮。”
霍沉舟停在画舫断裂的夹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归远那具被毁了半边脸的真身。
“但我不要皮。那种在阳间沤了几十年的臭肉,太脏了。”
陆归远左手抠进真身的肩膀骨缝里,硬生生把那具肉身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
“那你图什么。”
“图你骨髓里那根东西。”
霍沉舟抬起手腕,雷击木命牌在阴风中晃荡。
“十六年前陆镇海挖心,根本没镇压太岁。他把自己的结发妻子炼成了太岁母体的核心。十年前那个雪夜,我开枪之前,就把太岁的脐带,死死锁在了你的骨髓里。”
陆归远喉咙口猛地一紧。
难怪这些年他总能在午夜梦回时闻到那股让人发疯的土腥味。难怪傅铮要用他的心头血去养太岁壳。
他自己,就是那个新的太岁母体!
“长白山地宫的阴气倒灌,不是为了唤醒陆归鸿。”
霍沉舟伸手指向天坑的方向。那里,一根黑色的气柱正冲天而起,把漫天的风雪全部绞碎。
“是为了催熟你。”
霍沉舟的手指缓缓下压。
“这具用阴丹堆出来的完美肉身,没有命格支撑,活不过天亮。我需要你的太岁本源,来替我这具肉身定桩。”
嗡!
霍沉舟手腕上的雷击木命牌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江面底下残存的镇河血沙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十几条细长的血线,直接钻进画舫废墟,死死缠住了陆归远那具真身的四肢!
强抢。
他连等陆归远融魂的耐心都没有,要直接把这具装着太岁脐带的空壳拖进黑铁棺材里!
陆归远左手抠住真身的锁骨,指甲全部崩断。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等霍沉舟完全引动阴气,他这具残破的生魂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老子这辈子,最烦别人抢我的东西。”
陆归远直接放弃了防守。
他左手抓起甲板上一块尖锐的木刺,对着自己生魂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生魂被刺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极阴死气混杂着先祖正气,顺着豁口狂涌而出。
“进!”
陆归远迎着霍沉舟震惊的目光,化作一道血光,硬生生撞进了那具被黑水腐蚀了一半的真身里!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几百把生锈的剃须刀片。顺着血管一路绞向天灵盖。
这具肉身被陆归鸿占了半个时辰,里面的经脉全都被镇河血沙污染了。生魂撞进去的瞬间,排斥反应直接让陆归远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甲板上,烧出大片大片的焦痕。
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他睁开眼。
那只属于真身的右眼,和生魂带过来的左眼重合。视线里满是猩红的血丝,但骨肉相连的沉重感,终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大地上。
完整了。
“你疯了!”
霍沉舟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裂痕。
“这具肉身已经被镇河血沙污染了!你现在强行融魂,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你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毒血化成脓水!”
陆归远抬起那条刚接上神经的右臂。
碳化的骨头在皮肉里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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