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摸进口袋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了那半截生锈的铜板。
门钱边缘的锯齿因为常年埋在地下,生满了倒刺。陆归远没犹豫,直接把那东西捏在掌心里。锯齿顺着指腹刮拉下去,剌开一道寸长的血口子。
温热的血顺着锈迹渗进铜钱里。那种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尸水味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头顶上方的黑暗里。
那具融合了陆老爷子人皮契约和霍沉舟原装肉身的缝合怪,正悬停在半空。
肉身的脖子以一种违背活人生理结构的姿态,往左边硬生生扭了半圈。原本属于霍沉舟那张干瘪苍白的脸上,左眼眶已经被一颗长满绿锈的青铜眼球完全取代。
那颗眼球在眼眶里卡巴卡巴转了两下,死死钉在陆归远身上。
“陆大少爷。老朽这件新衣裳,还算合身吧。”
钱记当铺第一代老朝奉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水底冒泡的黏糊劲,而是带着一种青铜器互相剐蹭的金石质感。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空气在往下沉。
原本因为青铜表盘逆转失败而退去的黑水,此刻受到这具容器的牵引,竟然顺着地宫四周的裂缝,一点点倒灌回来。
只不过这次灌进来的不是黑水,而是泛着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的尸水。
“您老算盘打得够精。”
陆归远把嘴里那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啐在青铜板上。
他用完好的左脚在地板上碾了两下,借着鞋底的摩擦力撑住发软的身体。
“拿我爷爷的皮当外罩,贴我男人的壳子做里子。现在还要来抢我这具缝合出来的身子。当铺的规矩,就是教您这么连吃带拿串货的?”
老朝奉没生气。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扯开,露出满口发黑的牙床。
“您的账本确实厚。但您背不动了。”
半空中的肉身缓缓降落,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青铜齿轮上。
“这底下太阴冷。您那具壳子里,装了傅家九代先祖的纯阳正气,又熬了太岁的骨血。是个暖和的好去处。把太岁核心和先祖正气交出来,老朽给您记个大功。这笔三十倍保银的烂账,老朽替您平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明火执仗地通牒。
他要陆归远主动放弃抵抗,把命盘的控制权交接出来。
右眼眶里那层薄皮剧烈跳动起来。
霍沉舟沙哑的嗓音顺着视神经,直接扎进陆归远的脑髓。
“别听他放屁。那是终极死当契约。他用人皮把我这具真身和当铺的底层规则焊死在一起了。你手里只有半块门钱,根本切不开整张人皮的因果线。靠过去就是送死。”
霍沉舟急了。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现在自己的原装肉身成了别人降临的容器,他比谁都怕陆归远硬拼。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老子在乎你这条烂命?”
他大拇指在掌心里悄悄搓动了一下。
霍沉舟不知道。老朝奉也不知道。
就在刚才,陆归远从霍沉舟这具干瘪真身的左手里,硬生生抠出了另外半块门钱。
十六年前,奉系大帅在地下防空洞布置生庚局,用半截门钱切开了红衣纸人的肚子,留下了半张大清龙脉的当票副券。
那半截门钱,被陆归远在防空洞里拿到手。
而另外这半截,霍沉舟死死攥在自己真身的手里,藏在地宫阵眼下整整十六年。
现在。两块碎铜片,在陆归远的掌心里,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枚完整的生庚门钱。
“老不死的。大清亡了十六年了。现在这世道,不认当票。认枪子儿。”
陆归远抬起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右臂。
先祖正气刚才被活祖宗的血脉压制,现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鳞片边缘甚至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但他还是强行催动正气,在右拳上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敬酒不吃。”
老朝奉叹了口气。青铜眼球里的绿光猛地大盛。
他抬起右手。原本属于霍沉舟的那只手上,瞬间长满了厚厚一层绿色的铜锈。
五指猛地收拢。
地上的黄绿色尸水瞬间倒吸上半空。在阴气的急速冷冻下,凝结成十几根鸭卵粗的黑色冰锥。
嗖嗖嗖!
冰锥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啸,直接冲着陆归远的脑袋和胸口砸了下来。
陆归远拖着那条半残的左腿,往旁边猛扑出去。
鞋底在青铜板上搓出一道带血的泥印子。
砰砰砰!
冰锥贴着他的后背砸在地板上,直接把两寸厚的青铜板击穿。炸开的碎冰碴子噗嗤一声楔进他的左肩。
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剧痛顺着脊椎骨往脑门上窜,陆归远眼前全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老朝奉已经借着冰锥的掩护,直接从高处扑了下来。
布满铜锈的五根手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水味,直奔陆归远胸口那个被扒烂的“傅”字烙印。
这老鬼眼毒得很。他算准了陆归远胸口那块太岁肉芝现在最虚弱,要硬生生把这块核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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